它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敬畏的表情被悲哀所取代，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也是……囚禁我们的牢笼。”

白辰月心中一震。

长老没有看她，只是仰头注视着那块悬浮的晶石，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七彩光华。

“客人，您看到的，是守护这个星球最后的屏障。”

“【七彩原晶】，通过我们彩融毛毛一族作为媒介，构建了一个笼罩了整个殇之谷的结界。”

“正是这个结界，将数以亿万计的殇兽，镇压在了殇之谷的最深处，让它们无法踏出山谷半步，去侵扰外面的世界。”

白辰月疑惑道：“既然结界能镇压它们，那我们之前在地表遭遇的殇兽，又是怎么回事？”

长老眼中的光华黯淡下去，浮现出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因为……因为我们的族毛，变得太少了。”

“地表上那些被污染的同胞，他们与【七彩原晶】的链接被迷雾切断，不再能提供能量。我们这些幸存者，数量日渐稀少，能量已经快要不够了。”

“【七彩原晶】的能量正在衰减，结界的威力也随之减弱。更可怕的是，灰色的迷雾，正在不断从殇之谷的深处溢出，它们……就像是殇兽的触手，是牠们延伸出来的领地。”

“只要迷雾所及之处，就有少数的殇兽，能够短暂地穿透结界的束缚，出来狩猎。”

原来如此。

白辰月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起点：“可这和你们不去寻求帮助，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走不了。”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结界的维持，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而我们彩融毛毛，就是【七彩原晶】的‘活电池’。”

“我们一族的每一个成员，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灵魂就会与【七彩原晶】绑定在一起。”

“我们分享着它的力量，也分担着它的重担。”

“这种绑定，让我们拥有了感知殇兽的能力，也赋予了我们比其他毛毛更长的寿命。”

“但代价就是……”

长老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绝望，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我们任何一个族毛，都无法离开融光堑超过两百公里。”

“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我们与【七彩原晶】的灵魂链接就会被切断。失去能量供给的我们，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身体迅速衰败，灵魂枯萎，最终……化为尘埃。”

“而【七彩原晶】，也会因为失去了足够的‘电池’，导致结界能量骤降，出现不稳。”

“一旦结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痕……”

长老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殇兽，将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那将是真正的末日。

第375章 毛毛的眼泪49

白辰月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将所有的线索，拼凑成了一幅完整而残酷的......

一个真相。

为什么彩融毛毛宁愿眼睁睁看着地表的族人被迷雾污染，变成行尸走肉，也要死守在这里。

为什么它们明明有办法净化污染，却不去向其他毛毛求助。

不是不想，是不能。

它们根本走不出去。

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生灵，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生活，之所以能为了一滴眼泪而欢笑哭泣，全都是因为彩融毛毛一族，在这里，用自己的血肉和自由，建立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它们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用整个种族的未来，甚至不惜牺牲一部分族人的生命与理智，去守护着整个星球的安宁。

何其悲壮，又何其残酷。

白辰月站在原地，看着华丽的七彩晶石，看着它流光溢彩的表面，仿佛看到了无数彩融毛毛被束缚的灵魂。

所谓的神之造物。

一个包裹着糖衣的诅咒。

一个以守护为名的，永世监牢。

“所以，地表上那些被污染的族毛……”白辰月喃喃道。

“它们是我们主动放弃的。”长老闭上了眼睛，坦然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与其让它们在失去情感后，被殇兽悄无声息地撕碎，成为结界的缺口。不如让它们作为‘灰色的哨兵’，留在地表，成为抵挡迷雾和殇兽的第一道防线。”

“殇兽不会攻击没有情感的毛毛，所以它们还算是安全的。”

“用它们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为我们地下的族人，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字字诛心。

这是一个种族，为了存续，做出的最无奈，也最冷酷的抉择。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之后，长老才重新睁开眼，它看了一眼白辰月带来的六瓶眼泪，脸上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客人，您带来的，是唯一的希望。”

它转过身，对着白辰月，深深地弯下了腰。

“现在，请您，拯救我的一个族毛吧。”

一行回到刚才的地方，两只彩融毛毛抬着一个用藤蔓编织的软塌，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软塌上，躺着的，正是白辰月在地表遇到的第一只灰色毛毛——彩融苦苦。

它依旧双目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灰色石雕。

长老将那六瓶眼泪，郑重地推到了白辰月面前。

“一个，也是希望的开始。”

白辰月看着面前的六个小瓶子，又看了看软塌上失去所有色彩的彩融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