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总想要贴贴(138)
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留下的创伤该怎么愈合呢?
同样是别人眼中拥有光明未来的沈淡引,以后走着同一条路的时候该怎么释怀?
祁却承认自己心理不健康,甚至很黑暗,因为他察觉到心里埋怨的声音盖过了怜惜。为什么要让沈淡引见证这一幕?沈淡引做错了什么?自己痛苦还不够还要给别人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吗?
沈淡引是一个坚强的人,可坚强就意味着必须承受痛苦吗?
祝他心理健康?现在沈淡引不健康的状态又是谁造成的?
对,死去的人没错,因为他本就可怜。可活着的人又有什么错?痛苦都有继承制了吗?
所以呢?是这个社会的错吗?是这个病态化的分数制评判标准的错吗?是这个早已被优绩主义裹挟得除了这个制度本身而无一人收益的规则的错吗?
祁却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沈淡引什么错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深蓝的暮色也被黑暗吞噬,沈淡引的泪终于干涸。
哭声也渐渐止住,客厅里静到祁却以为他睡着了。
可哭完就带着情绪睡觉一定会做噩梦,甚至给神经系统带来不可挽回的损伤。
“沈淡引?”他小声唤道。
“……嗯。”声音听着有些恍惚。
没睡着,祁却松了口气。
“我明白你很伤心,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什么都无法挽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出一些麻木的套话。
沈淡引的下巴从他的颈侧离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祁却,“你还记得上次他说的话吗?”
祁却微微点头。
“我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如果当时我就察觉出来了,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绝决地走到这一步呢?他当时是不是在跟我求救呢?”
“这跟你没关系。”祁却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每个人的人格都是独立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别人做选择。”
沈淡引:“我还记得我大一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刚保研,我问了他很多的经验,他真的一点信息不留都告诉了我,当时的他那么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我甚至把他当作过领路人,可是……”
从亲叔叔到师兄,一个又一个身边人的消失让他一次又一次接受现实的审判,就好像生命是多么容易被剥夺的东西一样。
祁却头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就算他对沈淡引没有喜欢和爱慕,这点也足够让自己义无反顾地想要保护一个人对世界怀着的单纯。
“成长都有阵痛期,或早或晚。”祁却说,“当迷信于单一的唯努力才成功论时就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即使知道没必要,可一旦卷入就会变成执念,然后产生痛苦。”
沈淡引的脸庞滑落一颗晶莹的水珠,他低着头哽咽道:“你说他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呢?他是不是想告诉我选的这条路没有结果,最后也会和他一样——”
“不是。”祁却打断他,“我们谁都没办法揣测一个再也无法开口的人的想法,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赋予意义,不要因为别人动摇自己的坚持。”
沈淡引摇着头,“祁却,我想不明白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就好像那一幕从未发生过,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道歉?”祁却轻拍着他的背,“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没有任何人逼你,你不受任何思想的束缚。”
“谢谢你,如果今天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沈淡引小声道。
“谢什么,应该的。”祁却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发,“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就别去研究所了,要是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请假。”
沈淡引摇头,“不用请假,影响不了我工作。”
祁却欲言又止,他知道沈淡引的性格,这种时候让他不去是不可能的,可能去研究所还能让他暂时不想这件事。
祁却:“那好,你先去洗澡,今天我在你家住。”
“嗯。”沈淡引慢慢地起身。
看着他的背影,祁却靠着沙发沉默着。短暂的空白让他的大脑也在产生一些异样的情绪,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仅是伤害到了沈淡引,甚至也在提醒自己什么一样。
是他想多了吗?
没一会儿,沈淡引的手机响了。
祁却瞟了眼,然后接通,“喂。”
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问:“祁却?”
“嗯,是我,什么事?”
贺存异缓了会儿神,“现在是晚上十点,沈淡引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祁却说着加重了那个‘干’字,他笑了声:“该干的都干了,怎么?”
“啊啊啊啊啊啊!”
祁却把手机拿远了些,听了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去洗澡了,有什么事我代为传达。”
“洗澡?!”贺存异屏住呼吸,“我靠我靠!你们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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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然是睡觉啊,还能干嘛[摊手]
第72章 唯心主义
还真解释不清楚了, 祁却放弃挣扎,“不说挂了。”
“等等!”贺存异喊道:“既然你跟他待在一起,应该也知道今下午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不止是我, 现在北京的高校没有不知道的, 也就差上社会新闻了。”贺存异说, “沈淡引知道后没事吧?”
没事?就是亲眼见证了。
听他不说话, 贺存异也感觉出来了,“他肯定挺难受的吧,我小道消息打探到那个人还是他师兄, 我之前听他提过好多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