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欺负小狗!(122)
许玉茹已经将祭祀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程野先点燃香,拜了三下。等许玉茹拜过后,拍拍里里的后背,轻声命令,“去,拜拜爷爷。”
听到程野的话,许玉茹苍白的小脸恢复几分神采。
温婉的眉眼弯起,看着里里笨拙地模仿程野的姿势,有模有样地拜了三下。
说到底,程老爷子也是那个年代的人,骨子里保留着那个年代的封建固执。
如果真的活到这个时候,看见程野带着同性回家过年,指不定要举起拐杖打断他的腿。
几人蹲在墓碑前,开始烧纸钱。
杜宾犬待得无聊,悄无声息溜走,在墓碑间的空隙里穿行,攀过被雪覆盖的草坪,跑到徐叔身旁。
寒风将纸钱燃烧的黑烟吹回人脸上,许玉茹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程野将她拉起身,“妈,你去旁边透透气,我来烧。”
看见带来的纸钱烧得差不多,许玉茹也没强求,点头应下,将围巾向上提,捂住下半张脸,走远了些。
里里起初也被呛到,咳嗽两声后学聪明了,屏住呼吸用嘴呼吸。
他看见程野重新在身旁蹲下,然后出声:“你也看见了,程德清这个不孝子没来,是我妈辛苦准备的这些东西,您老人家有机会去梦里骂骂他。”
里里瞪大眼,起初以为程野是在和自己说话。
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
他点点头,帮着程野告状,表情严肃愤恨:“程德清迟到就算了,他还总是欺负程野,他的私生子也欺负程野。”
话音一落,冷风呼啸卷过,发出呜呜响声。
似是回应。
里里告状的表情一愣,伸手拽程野的衣袖,小声说:“爷爷好像听见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做坏事的愧疚,示意程野:“你再多说一点,让爷爷去揍他们。”
闻言,程野忍不住弯起眼。
在里里期待的视线下,薄唇轻启,吐出声前,动作一顿。
他推推里里的胳膊,“你和妈妈一起去透透气。”
他这话来得突然。
里里木讷看着他,思索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程野这是要打发自己走,想避开自己和爷爷说悄悄话。
真是的。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听的吗!
里里绷着小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眼神幽怨地看着程野。
他在原地等了几秒,看程野真没有挽留自己。于是气鼓鼓地往许玉茹的方向跑。
看人出现在自己身边,许玉茹当即明白儿子的用意。
小野是想和老爷子介绍里里,却不想让里里听见。
她看着人气成仓鼠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失笑安慰:“吃颗糖,回头我说小野。”
里里将糖握在掌心,看到糖包装的图案,认出这是程野在年会时喂自己吃过的那款。
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还是心软,“算了,不和程野生气。”
许玉茹眼底笑意更深,看里里蹲在地上无聊地捏雪,便为他指明去向。
“宝宝,去找徐叔吧,让徐叔的妻子看看你。于姨走得走,唯一记挂的事,就是怕徐叔太固执、孤独终老。徐叔把你当亲儿子一样,你去陪陪他,也让于姨安心点。”
“好!”里里得令,飞快站起身,和她说了声拜拜,便往上跑。
杜宾犬已经跑到山顶。
墓碑前只剩下徐叔一个人,他半跪在地面,看着墓碑上年轻漂亮的妻子,温声和她说话。
来前,他特意打扮得精神,待了一会儿,精神的皮囊便裂开缝隙,哀伤与孤独从缝隙里不断往外溢,心脏仿佛赤裸裸地暴露在这冰天雪地中。
说到后几句,声音已经染上一丝哑意。
“徐叔!”
听到不远处的喊声,徐朗抹了把湿润的眼眶,转头看见小跑着靠近的里里,脸上添了丝无奈的笑容。
朝里里挥挥手后,便扭头和妻子介绍:“语儿,这是里里。这孩子乖,但情况特殊,让人操心得很。”
他话音一落,里里刚好停在他身侧。
里里蹲下身,本想帮徐叔一起烧纸钱,可视线环视一圈,只看见墓碑前的花。
目不转睛盯着墓碑前的照片。
第一次见,双手相握,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小声打招呼:“阿姨好。”
徐叔心如明镜。
一听里里张口,便知晓里里的意图。
他没有阻止,听着里里在耳旁絮絮叨叨,和照片上的人汇报自己的近况。
不由得想起那个被自己执意打掉的孩子。
如果听妻子的话,留下那个孩子。
估计人也是和里里差不多的年纪。
只不过这个想法只冒出几秒,便被他摇头否决。
不。
当时妻子刚怀孕,身体便查出问题。
她的身体绝对无法负荷子宫里的小生命。
用一个未曾见面的孩子,让妻子多活两年。
他认为,是很划算的一件事。
但妻子不认同,她悲观也乐观。
悲观自己的身体,乐观他的未来。
她固执地认为,留下这个孩子,他未来便不会踽踽独行。
最后还是在他“留下孩子便放任他自生自灭”的狠心言论下,才不得已打掉孩子。
结果却与妻子预想的未来阴差阳错重合。
他轻叹一声,注视着妻子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