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113)
这三年来,因齐王年纪尚小,加上齐国又欠了巨额外债,穷得叮当响,想来陛下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为还债。
但正如陛下所见,如今齐王已长大成人,他生意规模又越来越大。长此以往,这样的行为必然会成为陛下肉中的一根刺。
这三年来,陛下对齐国的事没怎么上心,知道申屠景已经废了,也没往齐国派新的国相。因为在陛下眼中,没了先齐王的齐国已经不构成什么威胁。
但这并不意味着陛下不会在空闲下来时,顺手也清理清理齐国的门户。
他想,大概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担心自己不退,陛下会让他以他更加不情愿的方式退场,他便道:“先齐王养育在下多年,在下辅佐齐王,也是为了还报先齐王的恩情。”
陛下道:“你阿兄的确待你不薄。”
“是。”季恒继续道,“只是这两年来,齐王殿下也已长大成人,偶尔也会有与在下意见不合的时候。臣若继续掌着齐国符印不放,恐怕也会招致殿下不满……臣身体也不好,这两年病情加重,已经到了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
“等,小殿下再大一些……”季恒道,“臣便想撒开手,去过臣自己的人生了。”
姜炎想,季恒所言“自己的人生”,想来也不会是做个列侯,或是在昭廷教导皇太子,任个太子少傅。
但季恒既已说了会离开齐国权力中心,姜炎便也不想太强人所难,只问道:“何时。”
季恒跪伏在地,感到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楚,说道:“……就在这一年之内。”
陛下沉默片刻,似是也接受了这答案,再开口时,语气也从方才的威压变为了轻松的闲谈,说道:“过自己的人生,云初,你究竟想过何种人生?”
季恒也稍许放松了下来,说道:“臣想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再跟着商队云游四海,游山玩水,做个云游散人。”
陛下爽朗地笑了起来,似是释怀,说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季恒起身,垂眸。
陛下道:“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季昌那个傲骨不屈的小公子。”
若说变了,兴许是眉眼间少了几分青涩与反骨,多了几分干练与温顺。
他还记得季恒七岁入宫时的模样,面若冠玉、眼眸深邃,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深沉。瘦小的身板,气度、谈吐却又贵不可言。
不过想来在季恒入宫之前,他阿兄与父亲定是耳提面命地告诫过他,若是答得太好,就要被皇帝留在宫中,再也回不了家了。
于是在一开始时,季恒显然是在藏锋,对朝臣的问题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姜炎便激了几句,说他这神童看来也只是浪得虚名,那蝗灾事件,想必也是他父亲郁郁不得志,想借儿子扬名立万,于是故意编造。朝臣又说,他父亲这是欺君之罪,其心可诛。
季恒像是吓到了,这才开始侃侃而谈,对答如流。
那日他渐入佳境,与陛下、朝臣坐而论道,也流传为了一段佳话。
结束时,陛下看着他龙颜大悦,说他真乃神童。但再是璞玉,也要经雕琢才能成器,说皇太子的师资班底实力雄厚,问季恒要不要留在宫中陪太子读书?经昭廷太子太傅与博士们的教导,他将来定能成为旷世奇才。
而季恒拒绝了。
当时大家已谈得口干舌燥,陛下身侧的宦官便小心翼翼询问陛下,是否要奉茶?
陛下点了头,宦官便给诸位朝臣奉茶,又给季恒端来一碗甜汤。
末了,陛下又赏了他好些东西,听闻他自幼体弱多病,便又请了宫廷名医团队为他配药。
大概是要他时刻牢记,一片丹心得向着赐药之人的缘故,那药又被命名为了“丹心丸”。
眼下,陛下身侧的宦官福满又小声提醒道:“陛下,公子那药……”
陛下道:“瞧我这记性。”
福满道:“老奴便拿给公子了。”
陛下又有些咳嗽,在“咳—”“咳—”的咳声间应了声:“嗯。”
直到福满用托盘把那檀木盒捧到了季恒面前,季恒才稍许松了一口气,道:“谢陛下。”
而陛下仍在咳。
听闻陛下五年前亲征匈奴,而陛下亲征,从来都不只是坐镇大营制定制定战术、鼓舞鼓舞士气那么简单,而真的会披上铠甲带领全军到最前线。
因幼时被无能的惠帝送到匈奴手中做过质子,对战匈奴,陛下也算知己知彼。
听闻那次亲征,陛下意外中箭,伤及了肺部,留下了病根。自那之后,陛下身体便大不如前,也再未亲征过了。
季恒想,强者大概也不会希望暴露自己的弱点,于是想装作没听到……只是陛下咳了太久,他还装没听到,那便是不关心陛下龙体,其心可诛了。
他于是道:“想来是这阵子围猎、祭祀受了累,还望陛下多保重龙体才是。”
姜炎摆了摆手,直到咳声止住,这才道:“无碍。”又道,“你们欠阿烈的钱,朕已经替你们还上了。”
季恒心下一惊,又想,太后赏了他八千金让他还债的事,陛下也不可能不知情,正想主动坦白,顺便推辞一番,陛下便又道:“太后赏你的金子,你自己留着便是。”
当年齐国水患,姜炎的确病了一场,于是闭关修养,不问国事。出关后又一直忙于战事,于是直到战事结束,细细看了奏报,才得知情况有些严重,又听闻季恒找阿烈借了两亿钱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