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116)
朱子真道:“没问题。”
季恒又道:“这几年为了还债,齐国的百姓也跟着受累。眼下债还完了, 手头宽裕,也该做点能惠利于民的事情。”
“二位大人也知道,有两件事,我从很早之前起便一直想做,只是苦于财政不足一直无法展开。一个是农户手中的农具需要更新迭代。”
眼下许多自耕农手中农具太过落后, 很影响耕种效率, 可以说是事倍功半。
而他之前在城外圈了一大块地作为试验田, 雇佣了许多农学家与工匠,进行种子与农具的改良研究。
他们经多次探讨,最终定下了几类实用性最强的农具,准备在他的作坊里批量锻造。
这些农具无法免费发放给百姓,他们的公帑支撑不起, 但又要达到惠民的目的。
所以他准备补贴一部分钱, 按低于市场价许多,且绝大部分自耕农都能买得起的价格进行售卖。
二来, 他也准备颁布“以旧换新”,比如百姓用手中已有的旧农具进行抵换,按铁的斤两来算;以及“分期付款”, 比如购买了官营农具后,分几年用粮食偿还等政策,降低百姓购买的门槛。
三来,一些价格高昂,且完全没必要一户一个的大型农具,如耧车,则由地方官府推广,推荐由多户人家合资购买并共享。
所有这些也全凭自愿。
季恒在齐国也积累了些声望,这两年齐地百姓手头也还算宽裕,加上季恒设想中的优惠力度,料想反响应该是不错的。
还有一件便是“治水”的事情了。
黄河河堤齐国暂时没有能力去修筑,可正如朱大人所说,一到雨季,临淄城便排水不畅,变成一个大鱼缸。
地势低洼处的民居年年泡水,各种污秽全被冲到街上来,卫生情况极差。
也好在他们吸取了教训,这几年防疫措施做得彻底,加上临淄一泡水,他便往庄园里泄洪处理,否则保不齐还要来一场瘟疫。
季恒道:“临淄城中的排水,是通过城中水渠汇入护城河,再经由护城河流入淄水。”
“只是这几年雨量太大,淄水水位年年上涨。淄水水位一涨,城中便开始排水不畅,甚至出现倒灌。”
他也拨款疏通过城内外水渠,只是雨季一来,淄水一倒灌,什么泥沙、杂物一冲进来便再次淤堵,治标不治本。
但与此同时,许多土地却因离水源太远,不方便灌溉而成为荒地。
若是挖了灌溉水渠,再修筑闸门,在淄水水位高时,便引水灌溉,淄水水位低时,便关闭闸门或减少分流,以免下游水量不足,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当然,这些变废为宝的农田,会遇到有时能灌溉、有时又不能的问题,那便由公家耕种,风险由公家承担。
而不止淄水,济水也可以用相同方法进行治理。
这件事,他之前也派了大量水利专家进行实地考察,也已有了初步方案。
并且在先秦时期,先人们便已挖掘过类似的水渠,只是因战乱等原因,水渠淤堵后无人疏通,因而废弃了。他们如今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施工,减少工程量。
对这两件事,太傅与朱內史都没有异议。
谈完,朱內史便忙去了。
太傅则又留了留,似是有话要说,待得朱內史离开,这才问道:“恒儿啊,你这次入都,药拿到了吗?”
季恒道:“拿到了。”
太傅又问:“那朝中局势如何?”
季恒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但却又一言难尽。
一个生了重病的天子,眼下最为急迫的事会是什么?
——为储君铺路。
陛下三年前封班越为梁王,让梁王掌北军,便是这部署的第一步。
对匈奴、诸侯王这两大忧患,陛下靠防备、靠制衡便能够稳住局面。
但若到了要传位之时,陛下能放心把这群狼环伺的江山交到幼子手中吗?
不放心,便也只能是赶尽杀绝,一场腥风血雨。
谭康百爪挠心道:“若真到了那一日,你准备如何?”
季恒想了想,忽然垂眸笑了起来。
其实他这个人很软弱,很无能,很会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
陛下若是能饶他们一命,只要不剥夺人身自由,那么别说是削藩了,便是把他们统统都贬为庶民,他也能谢主隆恩。
大不了他带着三个孩子到庄园里去种地,也不是养活不起。
螳臂当车又没有什么胜算。
但陛下怕是连这点空间都不肯留给他们,哪怕褫夺爵位,饶他们一命,那也只会是凌迟的第一刀。
退一步,万丈深渊。
季恒笑着把杯中凉茶泼到了茶盘,说道:“我也不知道。”
谭太傅别过脸去叹了一口气,想起一事又问道:“你今年还要去见你那位师父吗?”说着,又看向了季恒。
季恒道:“当然要见。”
“哎—!”
谭太傅再次别过了脸。
隔日姜洵刚起身,正由宫人们伺候穿戴,宦官便趋步走了进来,小声通报道:“公子到了。”
“这么快。”
他叫宫人动作快点,弄完便朝外殿走去,而刚走到一半,便又隐隐听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那个正对着季恒腻腻歪歪、哼哼唧唧的不是阿宝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