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143)
其实姜洵早有察觉,大概是从长安回来时起,季恒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为离开而做准备,像是心里藏了话又不敢说,看来这些预感都没错。
姜洵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一开口却还是慌了神,有些语无伦次道:“叔叔身体不适,我可以理解。辞去这些事务没有问题,我也希望叔叔能好好休养!可为何一定要搬走呢?王宫有最好的侍医,厨房也最清楚如何做忌口的食物,宫人最知道如何照顾叔叔,在王宫休养又有何不好?”
季恒无法解释,只道:“……求殿下准我离开吧。”
听到这儿,姜洵只感到心如刀绞。
他看着季恒,希望季恒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却看到季恒的面孔竟如此决绝,决绝到让他感到陌生。
他眼泪怔怔地落了下来,问道:“你认真的?”
季恒道:“认真的。”
姜洵道:“是你说过会帮我的,是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走了,你叫我怎么办?”
季恒眼眶殷红,回道:“殿下已经长大,又有那么多属官辅佐,我相信没了我,殿下也能处理好齐国事务。”
姜洵“呵”地笑了,眼泪又怔怔落下。
他恐惧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别,就像恐惧四年前,父王母后毫无征兆的离开一样,他实在不想再经受一次。
姜洵道:“叔叔早有请辞的念头,在心里做了一万次离别的准备。眼下却如此突然地告诉我,叫我接受,你叫我如何接受?这对我公平吗?”
季恒问道:“殿下觉得如何才公平?”
“我也需要时间。”姜洵道,“我说可以走,你才能走。”
季恒道:“你若一辈子都不说能走,我便一辈子都不能走吗?”
姜洵怄气似的道:“对,我说不能走你便不能走!”过了许久,又改口道,“或者也可以定个期限。”
季恒道:“明年元正之前。”
第72章
一门之隔, 因有事不约而同来到了门前的小婧和左廷玉,听着里头愈发激烈的争吵,面面相觑, 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在偏室午睡的阿宝也被吵醒, 听到叔叔和哥哥吵架, 心里本就害怕,一听叔叔要走,直接光着脚, 哭咧咧地便跑了出来,往内室跑去。
“小殿下!”小婧说着,忙追了上去。
“小殿下,进不得呀!”
可还是晚了一步,让阿宝推开门闯了进去, 一把抱住了季恒大腿, 哭道:“叔叔你要去哪儿?叔叔不许走嘛, 不许走!”
季恒无可奈何,把阿宝抱起来放在地上,不让阿宝抱着自己,而后蹲下身,说道:“阿宝, 先不要哭。”
而阿宝根本不听, 以为叔叔是和哥哥吵架了才要走的,不管不顾地大哭大闹道:“叔叔不要走嘛!叔叔不要走!如果一定要走, 那我选叔叔,我要跟叔叔一起走!”
“要不我们两个都不要走,就让哥哥走嘛!”
“让哥哥走!让哥哥走!”
“哇—!”
姜洵两手叉腰, 看着阿宝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模样,只一股无名火,看了半天说道:“好,那我走。”说着,转身就走。
门前,小婧见殿下走了,忙步入内室。
左廷玉则想了想,跟上了殿下。
姜洵一路大步流星回到了华阳殿后院,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把着马鞍飞身上马。
左廷玉道:“殿下。”
姜洵没应声,打马飞奔了出去。
马厩里拴着十几匹宝马,各个都是殿下的爱驹。左廷玉自知没有资格去骑,情急之下还是牵出了一匹,踩着脚蹬上了马,也跟了上去。
长生殿内,阿宝眼泪鼻涕糊一脸,还在“呜呜呜”地哭着。
他死死抱住季恒的腿,抬头看着季恒一蹦一蹦,要季恒抱自己,但季恒没有抱。
乳母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什么吃的、玩的都拿出来了,阿宝却看都不看一眼,只顾大哭,嗓子都哭哑了。
乳母便哄道:“公子不走的,公子都是骗你的!”
季恒纠正道:“嬷娘,请不要这么说,我是要走的。”
阿宝嘴巴大张,又“哇—”地大哭出声。
“殿下!”
左廷玉说着,打马追了上去。
姜洵骑得很快,在天策大街上横冲直撞。路上行人见了这架势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向两侧避让,仿佛见了活阎王。
左廷玉怕撞到路人,又在身后大声开路道:“让一让!”
“让一让!”
姜洵只顾疾驰,出了城门又一路向西,马蹄扬起了一阵尘土。
那尘土都让紧随其后的左廷玉吃了,一吸气,那满鼻腔的粉尘便直冲天灵盖儿,嘴里也全是土腥味儿,不过倒也不打紧。
他看这方向,料想殿下是要往马场去,便也稍许放下心来,继续跟在了殿下身后。
其实在听到方才那段对话前,他们季府四人便有所察觉,还说要不要打个赌,赌殿下对公子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小时候像只小奶狗,天天追在公子屁股后头,这两年大了,竟愈发长成了个狼崽子,看公子的眼神也越来越狼子野心。
结果没能赌起来,因为连最笨的来福也要往“是”上下注,怎么骗他都不上当,没人赌不是。
后来又说,要不要赌公子对殿下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结果也没能赌起来。
他们虽自幼侍奉公子,但公子的心思他们也实在猜不透。都说公子温柔似水,有时却也像水一样让人抓不着、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