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162)
姜洵道:“谁让你进来的?”
殿内已是一片昏暗,立夫忙点了灯,边点边道:“殿下不让打扰,臣也是不敢打扰的,只是长生殿派了人来,请殿下过去一趟呢。”
明知季恒不在,听到“长生殿”三个字,姜洵也还是心头一紧。
转念又想,眼下长生殿只剩姜沐那个小鬼了,便问道:“找我干嘛?”
立夫道:“乳母说,因公子搬走的事,小殿下这两日情绪低落,动不动哭泣,茶饭不思的,那小脸儿都快瘦没了,真是天可怜见……琅琊郡发生水患,翁主今日又启程赈济灾民去了,也不在宫里。乳母便说,能不能请殿下去哄哄小殿下……”
听着的确是天可怜见。
但想起上回,姜沐躺在地上打滚说“哥哥走!哥哥走!”的模样,姜洵又严肃道:“但他见了我,可能会哭得更厉害。”
“不会的,殿下,小殿下还是很喜欢殿下的!”立夫劝道,“乳母也说了,她问小殿下要不要请殿下来一趟,小殿下点了点头呢。”
“哦,是吗?”
“千真万确!”
姜洵顿了顿,起了身道:“那去看看。”
庭院已经彻底黑了,树上蝉鸣格外喧嚣,宦官在前头提着灯笼,姜洵大步向长生殿走去。
少了一个人的缘故,姜洵来到了长生殿时,只感到大殿空落落的,像是说话都能听到回想,灯架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光线也显得昏暗诡谲。
外殿中央,阿宝正坐在乳母腿上,搂着乳母的脖子轻声啜泣。
姜洵走了过去,叫道:“阿宝。”
阿宝很难过,难过到有些无助,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又要如何度过,只感到一片惨淡……他搂着乳母掉眼泪,并未应声。
乳母说道:“阿宝,嬷娘腿麻了,让大王抱一会儿好不好?”
姜洵蹲下身,问道:“好吗?”
阿宝用袖子抹了一把泪,伸出了两条手臂。
姜洵抱起阿宝,顺势起了身。阿宝浑身肉嘟嘟地,抱起来便是软软的,难怪季恒喜欢抱着阿宝,原来阿宝抱着这么舒服啊。
搂到姜洵的瞬间,阿宝又泪崩了,眼泪渗入姜洵的衣衫,把他胸前一大片都哭湿了。他放声大哭了好一会儿,又逐渐变为了啜泣,说道:“我想叔叔了……”
姜洵道:“我也想叔叔了。”
阿宝搂紧了姜洵的脖颈,说道:“哥哥为什么不把叔叔劝住?”
姜洵道:“因为哥哥没本事。”
阿宝又哭了很久很久,姜洵只无言地抱着他,等阿宝哭够了,姜洵道:“饿不饿?”
阿宝点点头。
姜洵叫宫人传饭,留下来陪阿宝用饭,用完,阿宝不让他走,他便在季恒的内室歇下了。
窗外月色疏朗,姜洵躺在榻上,床帐内满是季恒的味道。
——
夜里的山风有些凉,季恒走过去关进了门窗,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师父留下来用饭,晚上便留宿一晚吧。”
云渺山人看他这儿风景也很宜人,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磁场,本就想留宿一晚,懒得动身,便欣然应下了。
两人在屋子里用饭,用到一半,小婧又走了进来,跪坐在一旁翻箱倒柜,像是有些慌张的模样。
季恒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而小婧似是很紧绷,半晌也没应他。
过了片刻,她从竹笥里翻出了个檀木盒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小婧虚惊一场,拍了拍胸口道,“刚刚一恍惚,便有些忘记这丹心丸有没有带过来了,又担心是不是在搬家时丢了……还好还好。”说着,转身道,“今日是十五,公子该服药了。”
季恒最近又是“离职交接”,又是搬家,日子也过得糊涂,差点忘记了。
他放下碗筷,用茶水漱口。
小婧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用镊子夹出来一颗。
云渺山人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在那丸药上嗅了嗅,连着嗅了好几下,问道:“这就是那丹心丸?”
小婧道:“没错。”
云渺山人又坐了回去,说道:“真是造孽啊!”
季恒则接过丸药,放入口中去嚼。
他已经知道了这丸药的大致成分,便一边嚼着,一边细细分辨其中的味道。
泥土般的土腥味中伴随着雪莲的清香,后调则是一股血腥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残留在口中久久也不去。
可究竟是哪一味药材出了差错呢?
——
用完晚饭,云渺山人便洗了个热腾腾的热水澡,洗去一身尘土,舒服极了。
由于房间不太够,季恒也只得委屈了师父,让师父在前堂打了地铺。不过师父倒不挑,别说地铺了,躺吊绳上都能睡得着。
云渺山人一身中衣,走到檐下把那花盆拿了过来,放在枕边,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又开始打起了呼噜。
季恒睡眠浅,又有些认床,本就有些睡不着,师父那呼噜声一此起彼伏,更是越躺越精神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木窗,见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
也是,今日是十五。
他手臂搭在窗框上,身子微微向前探,看着月光挥洒在不远处的扶光岩上。
那岩壁光洁,说是能承接日出,在天气好时形成日照金山的景象,这才得名“扶光”二字。
他望着那岩壁失了神,感到身体很疲惫,头脑也混混沌沌,却又一丝睡意也无,实在有些恼人。过了片刻,竟又感到一阵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