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219)
当年季太傅已是二皇子姜坤的讲经博士, 他们两人也很有意思,可以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一个是十来岁还在读书的皇子,一个是三十来岁, 刚从老家到长安为官的才俊。两人相差了二十来岁,却都一样“愤青”,对一件事的看法总能做到出奇一致。
于是两人不仅是师生,授课之余,也早已处成了忘年交。
“他们坚决反对惠帝废太子,”季恒说道,“你父亲自不必多说,他始终觉得自己亏欠陛下,又怎肯占陛下的位置?季太傅也替陛下鸣不平,毕竟当年,陛下也是为了昭国子民才到草原上受尽苦楚。匈奴人容了他八年,眼下又将他放归昭国,这是何等喜事?可最容不下他的,竟就是昭国自己人。”
“你父亲也不想当什么皇帝,他当年已被封为齐王,季太傅又是齐国人。两人早商量好了,等哪日惠帝要你父亲就藩,两人便一起回齐国,收收租税、治理治理封国,远离朝堂之争,过过安生日子。”
当年最腥风血雨之时,季太傅与姜坤师徒也曾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为姜炎抗辩。
季太傅牙尖嘴利,冲在最前,姜坤当年年纪还小,性子又偏温和,但若有人反驳季太傅,他便会站出来表示支持季太傅的言论。
而这大概也是姜炎登基之后,还将他们二人平平安安放回封地的原因之一。
姜洵听着这段往事,只感到缘分颇为奇妙。
季太傅在世时他还很小,却记得父亲身边总少不了季太傅的身影。两人时而坐而论道、时而下棋赏花、时而还会组织两家人一同出游。
时至今日,两人亦师亦友的情谊,也仍是齐国属官常挂在嘴边的佳话。
听闻两人政见总能不谋而合,万事都以国计民生为主,共同施行了许多惠利齐国子民的政策。
直到他六岁那年,季太傅病逝。
季恒被送入王宫,他和季恒之间的缘分便也就此开始。
之后的事季恒不说,姜洵也能猜出大概。
姜炎在乌维手中时便已能指挥千军万马,他当年十九岁,虽有赤子之心,却早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孩童。
他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最终发动政变,而在那场政变中,有两人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一个是姜炎的舅舅萧安。
他与大萧皇后一母同胞,与小萧皇后是同父异母,小萧皇后在萧家时并不受重视,姜炎于萧家显然更亲。即便八年时间过去,萧安也不知姜炎能否回来,便也往姜坤身上押了不少注,但他这人本就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这也是如今,萧安远没有班越混得好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人,便就是眼下如日中天的梁王班越了。
他当年执掌南军,负责守卫未央宫、长乐宫,兵力虽远不如北军,却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惠帝最后一次病倒时,班越便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与姜炎商讨过后,两人便当机立断,带兵将惠帝所在的寝宫层层包围。
与此同时,乌维也在草原上虎视眈眈,准备伺机扶持姜炎上位。
姜炎在草原上便曾参与过一次篡位与十几起平叛,整个过程中,他的状态都堪称信手拈来。
南军先是将未央宫团团围住,彻底隔绝了惠帝与外界的联络,而后开始逼他退位。
惠帝虽未料到姜炎区区一个竖子,仅凭南军一万多人便敢逼宫,但他也是个老狐狸,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那两年身体时好时坏,知道自己再不改立太子,万一哪日忽然病倒,后果不堪设想。他便事先拟好了改立太子的诏书,藏于了阁内。万一他尚未安排好身后事,便病到失去意识,他的亲信宦官与丞相梁邱,便会将这诏书公布于天下。
惠帝便假装中风瘫痪,就这样拖延时间。
“当时的局势千钧一发,双方胜算只能说是一半一半。”季恒说道,“陛下学会了匈奴人弑父篡权的那一套,却不懂中原人‘文斗’的精妙之处。那宦官眼见情况不对,便偷偷拿上诏书,准备潜逃出宫。一旦那宦官成功潜逃了出去,告诉丞相皇太子谋反,丞相便能带北军打入未央宫救出惠帝。哪怕救不出惠帝,凭那一道诏书也能拥立你父王为新帝。北军人数常年在南军的十倍以上,一旦两军开打,太子便几乎没有胜算——哪怕乌维赶来,一个不及时,太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可惜南军当时已把未央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宦官想从宫人们平时夹带的‘狗洞’跑出去,结果被巡逻队给抓了,带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一搜,那诏书便暴露了。”
于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姜洵不遗憾他父亲因这一步之差与皇位失之交臂,他只是遗憾,当年那宦官若是能成功跑出去,许多结局是否就能改写?
季恒不会在六岁那样幼小的年纪,被陛下下那歹毒的药物。
父亲不会被陛下逼死,母亲也不会因受惊过度而难产身亡。她会等到他心爱的丈夫,会在丈夫悉心的陪护下顺利生产;阿宝也会在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叔叔等全家人的疼爱下幸福快乐地长大,而不是一出生便没有爹娘。
他和季恒,不必过早地接过“家国”这样的重担,而可以无忧无虑地花前月下,背后有爹娘为他们托底。
他也可以亲手把季恒带到爹娘面前,得到他们的亲口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