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114)
南风以为他想通了,结果沈执羡却是想了半天,又安排了下人过来。
“明日,替里面那位采办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衣衫首饰,务必都是最好的。”
“是。”
下人战战兢兢领了命令下去。
南风以为这下应该折腾结束了,可沈执羡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看她那么喜欢字帖,是不是该寻点名帖给她?”
“万一她不要怎么办……”
“我……直接给她?”
“强硬给她?”
“……”
南风只听见沈执羡一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可又怕自己打扰他再被骂一顿,只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南风一脸疑惑,“啊?主子,您在跟我讲吗?”
“嗯。”沈执羡头一次这么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他在心里反复思考了很久,才发现谢初柔好像是在生气。
“主子,谢姑娘她应该没生气,或许,她就是话少,内向。”
沈执羡皱起了眉头,“真的?”
南风点点头,“是啊。若她生气,就不会跟您来宴州了。”
“可她一直不理我。”
“或许,谢姑娘天生不爱说话。”
沈执羡听着南风越来越离谱的话,揉了揉眉心,“算了,你下去吧。”
南风以为自己说对了,还有点沾沾自喜。
“那属下告退。”
南风下去后,沈执羡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来回在房间踱步。
次日,一批精致的锦盒被送进了竹心苑。
如意看着桌上堆满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和上等胭脂,有些无措地看向谢初柔。“小姐,这……”
谢初柔正在临帖,笔锋都未曾停顿一下。“收起来吧。”
“都……都收起来吗?”如意看着那匹流光溢彩的云雾绡,连她都知道这料子珍贵无比。
“嗯。”谢初柔淡淡应道,目光始终落在笔下的字迹上,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与窗外枯叶并无不同。
如意只好将东西悉数搬入库房,房间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清简。
消息传到沈执羡耳中,他正在查看晏州地图。
闻言,他执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接下来的几日,送进竹心苑的东西变了样。
不再是华丽的衣衫,而是一盆精心培育的辛夷花。
谢初柔看见那盆花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拒绝,反而将花放在了书案上。
沈执羡依旧还是每晚都来,只喝一杯冷茶,略坐坐就走。
期间,他也会扫到那盆辛夷花。
这天夜里,沈执羡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归来,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他照例走入竹心苑,却在端起那杯冷茶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茶杯险些脱手。
他稳住手,将冷茶饮尽,冰冷的液体似乎缓解了胸腹间火烧火燎的隐痛。
谢初柔正对镜拆卸发簪,从铜镜里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常,以及他比往日更沉滞几分的呼吸。
她拆卸发簪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执羡放下茶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盆在夜色中静放的辛夷花。
“这花,”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好养。”
谢初柔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日照要足,却不能曝晒。”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得时时看着,精心护着,稍有不慎,就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半晌,就在沈执羡以为她依旧不会理会,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既然难养,何必费心。”
沈执羡身形猛地顿住。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回应他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镜中映出她半张侧脸,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微小的喜悦和更深的涩意。
“是啊,何必费心。”他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能……是鬼迷心窍了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谢初柔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簪。
接下来的两天,沈执羡没有出现。
竹心苑一如既往地安静,可守卫似乎又增加了两三层,一股紧张的气氛在院中蔓延。
如意出去取饭食时,也比平日回来得晚些,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对谢初柔说:“小姐,我听说……大人前两夜遇袭,受了伤……”
谢初柔执笔的手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她想起那夜他异样的脸色和几乎拿不稳茶杯的手。
原来不是错觉。
她垂下眼眸,看着那团墨迹,没有说话。
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在这晏州地界,有节度使坐镇,他又同郭家相交甚好,还会遇袭吗?
沈执羡一连三日未曾出现。
竹心苑里,那盆辛夷花开得正好,谢初柔每日依旧给它浇水,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院门方向。
第四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
谢初柔正在临帖,笔尖却迟迟未落。
如意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小姐,我方才听说……沈大人那夜回来后就发起高热,这几日一直在主院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