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119)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伸出手,再次拿起瓷勺,将那已然冰凉的甜羹,一勺一勺,沉默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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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逃他追 「月下同舟逢场作戏」
离开沈执羡的书房, 谢初柔停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若有所思。
若说自由,这一方世界全在明月所笼之处, 若说枷锁, 它只得独自高悬。
如今,她走到这一步, 也有些迷茫了。
返回竹心苑, 她依旧睡不着, 干脆起来提笔作诗。
她笔刚落下, 末句“浮光碎玉、宴散人空”的墨迹犹未干透, 那一点墨,仿佛有生命般在宣纸上泅开,泅成了满室摇曳的舞影。
周围人影轻晃, 而她此刻端坐于席间,如一枝初绽的玉兰。
一身月白与天水碧交织的齐胸襦裙, 裙衫上用银线与淡青丝线绣着杏花暗纹,墨发半绾, 斜插一支银簪,在她转首倾听时, 于鬓间微微颤动,清雅得不染半分尘俗。
今日是杨府设宴, 沈执羡特意带了她前来赴宴。
只是这宾客尚未到齐, 沈执羡借故离去, 她扮演着他身边美貌无知的安静侍女。
那晚同沈执羡商量后,他俩一块订下的这个计划。
找出杨府真实的账册,他俩两清。
“柔姑娘, 可是觉得无趣?”身旁一位夫人善意搭话。
谢初柔抬眼,报以温婉浅笑:“夫人说笑了,这般盛景,奴婢生平未见。”
她言辞谦卑,姿态却无半分奴颜婢膝。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沈执羡格外宠爱的侍女,恃美而骄罢了。
谢初柔在宴席上,东张西望,沈执羡离席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眼见着杨夫人朝着这边来了,她立刻低下了头。
方才身边这位夫人刚敷衍完,转眼就被杨夫人给盯上了,不过,这也在她的计划内。
她从旁抓了一柄团扇,假装在赏景,见杨夫人众人过来,果断起身就走。
“柔姑娘。”
两侧的小丫鬟叫了她两次,谢初柔都假装没听见。
直到杨夫人有些气急败坏了,她这才应声回身,团扇半掩面颊,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无辜,望向面色不豫的杨夫人。
她微微屈膝,声音软糯:“夫人唤我?”
杨夫人目光如针,在她身上细细刮过,似是想从那清丽绝伦的姿容中找出什么破绽。
方才这侍女与旁人谈笑自若,一见自己过来便避之不及,行迹实在可疑。她压下心头不悦,挤出一丝笑意:“柔姑娘行色匆匆,这是要去何处?”
“回夫人,”谢初柔睫羽轻颤,似受惊的蝶,“奴婢……奴婢只是想寻个清净处,透透气。”她言辞闪烁,愈发显得心虚。
“哦?”杨夫人挑眉,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听闻柔姑娘聪慧无比,我也想着,好不容易见一次,想同姑娘闲话两句,可使得啊?”
此话一出,周遭几位夫人的目光都带了探究的意味。谢初柔心中冷笑,果然,当初杨秉谦无意露出的一个破绽,如今被她用来当作是流言,这杨夫人果然是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面上适时地浮现一层慌乱,攥着团扇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愈发低了:“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愚钝,不过是大人不嫌弃罢了……”
她语无伦次,仿佛因这过誉而惶恐不已,眼波却似不经意般,带着一丝怯怯的仰慕,飞快掠过高座之上与宾客谈笑的杨秉谦。
杨夫人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眼,心头猛地一沉。这侍女,竟敢将主意打到她丈夫头上!
她强压怒火,笑容愈发显得皮笑肉不笑:“柔姑娘何必过谦?这沈大人一表人才,姑娘将来也有归处了。”
谢初柔立刻抬起雾蒙蒙的眼眸,那里面除了惶恐,竟还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羞喜与慌乱,她声音微颤:“是,夫人说的是……奴婢何德何能,能结实杨大人与杨夫人这样的人物,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她像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话都说不完整,那份情窦初开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这番情态,不仅杨夫人看得分明,连周遭几位夫人也察觉出些许异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夫人气得指尖发冷,却不好当场发作。
恰在此时,有侍女来报,请她前去处理一桩急事。
她狠狠剜了谢初柔一眼,只得暂时离去,心中已将这看似清纯、实则狐媚的侍女恨极。
机会来了。
谢初柔估摸着时间,见宴至中程,杨秉谦暂时离席更衣,她便也借口透气,悄然离座。
她算准了路径,在回廊转角处“偶遇”了正返回的杨秉谦。
“奴婢见过刺史大人。”她退至一旁,深深福礼,声音柔婉。
杨秉谦脚步一顿,认出是沈执羡身边那位姿容绝世的侍女,印象中似乎确实机敏,便温和道:“是柔姑娘啊,不必多礼。”
谢初柔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红与仰慕,轻声道:“方才……方才听夫人提及,大人曾赞誉奴婢,奴婢……奴婢心中感激不尽。”
她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青竹的香囊,双手奉上,又飞快收回,似觉不妥,慌乱道,“此物……此物是奴婢闲来所做,聊表……谢意。万望大人……莫要嫌弃。”
她言辞闪烁,眼神躲闪又含情,将一个对位高权重者心生爱慕却又胆怯羞涩的女子模样,演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