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149)
宣德殿,东暖阁。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太监在门口守着。
他靠在榻上,接过太监递上的参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跪在殿中的谢初柔。
“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初柔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全部说出,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谢初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你指控的是当朝太子,还有朕亲自任命的禁军统领?”
“臣女知道。”谢初柔抬起头,目光坚定,“目前臣女手中已有证据,只是目前不在这里,只要陛下愿查,真相必能大白。”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朕感觉,你很像一个人。”
谢初柔一怔。
“不过,她早就不在了。”
皇帝放下茶盏,对着门口的太监道:“去,将方才谢姑娘提到的那些人,全部请过来。”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看向谢初柔,“你起来吧,朕今日倒还真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事。”
说完,他忽而又笑着说了句,“这事,定国公可知晓啊?”
谢初柔脸色一变,不敢回答。
“怎么,你今日都要豁出性命了,这件事还瞒着你父亲呢?”
谢初柔垂眸道:“是。”
“为什么?”
谢初柔指尖微蜷,“臣女……实不相瞒陛下,臣女只想为生母讨回公道,不想牵扯太多。”
皇帝靠在软枕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殿内沉寂,只余更漏点滴。
约莫两刻钟后,殿外传来动静。
赵青漓第一个冲进来,她已换回公主服饰,但发髻微乱,眼圈红肿。
看见谢初柔完好无损,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跪倒在皇帝面前:“父皇!儿臣有冤要诉!”
皇帝看着女儿,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威严:“朕听着。”
赵青漓将遇袭经过详细陈述,说到太子时,声音颤抖:“皇兄他……他连儿臣都要杀啊父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传:“太子殿下到——”
赵青澜踏入暖阁时,仍是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儿臣听说青漓遇险,心急如焚,特来问安。”
他目光扫过赵青漓和谢初柔,微微一笑,“妹妹无恙便好。”
赵青漓警惕站在了皇帝身边,不愿跟赵青澜说话。
谢初柔正要开口,殿外又报:“翰林院编修崔佑清到——”
崔佑清进殿后从容行礼,他呈上一份奏折:“臣崔佑清,弹劾太乐令梁卓勾结苏家,害死数名边军将领,罪证在此。”
皇帝翻阅奏折时,太子赵青澜始终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父皇,这些所谓证据,儿臣闻所未闻。梁卓只是太乐令,如何能与边军事务扯上关系?至于苏家……”
他看向谢初柔,语气温和,“谢姑娘为母申冤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若因此受人蛊惑,诬陷朝廷命官,便是大罪了。”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谢初柔心中一沉,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蛊惑?”赵青漓忍不住开口,“皇兄,那些追杀我的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太子令!若非沈执羡和闻濯拼死相护,我早已——”
“妹妹受惊了。”赵青澜打断她,眼中带着兄长般的关切,“那些匪徒假借东宫之名行事,正是为了离间我们兄妹,动摇国本。此事,江统领已在全力追查。”
他转向皇帝,郑重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监国以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僭越之举。今日有人借苏家旧案兴风作浪,矛头直指儿臣,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儿臣愿意配合一切调查,以证清白。”
以退为进,主动要求彻查,反而显得坦荡。
皇帝沉默着,目光在太子、公主、谢初柔三人之间游移。
良久,他缓缓道:“太乐令梁卓现在何处?立刻传来。”
“是,陛下。”
皇帝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缓慢拨动。
太子赵青澜垂手立在殿中,神色平静如水。
赵青漓紧紧挨着谢初柔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谢初柔看着太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赵青澜太镇定了,即便梁卓前来对质,即便证据确凿,他依然没有丝毫慌乱。
“陛下,”太监匆匆进来禀报,“梁卓……死了。”
“什么?”皇帝猛地睁开眼。
“就在一刻钟前,梁大人在进宫途中突然口吐黑血,暴毙而亡。经过太医验看,是中了鹤顶红的毒。”
太子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怎会如此?梁卓乃重要人证,谁敢在宫中杀人灭口?”他转向皇帝,“父皇,此事必须彻查!宫中守卫森严,分明是有人要灭口!”
这一手反客为主,让谢初柔心头一寒。
皇帝盯着太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青澜,你觉得是谁要灭口?”
“儿臣不知。”太子垂首,“但能在宫中行此毒手,必是手眼通天之人。或许……是梁卓背后真正的指使者,怕他供出更多?”
“你说得对。”皇帝缓缓点头,“能在宫中杀人灭口的,确实手眼通天。”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江敛!”
江敛很快被带到。他依旧一身戎装,但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江统领,”皇帝淡淡道,“梁卓在你监察附近被毒杀,你如何解释?”
江敛跪地:“臣失职,甘愿受罚,但毒从何来,臣实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