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163)
沈执羡被小心抬入营帐,谢初柔想跟进去,却被拦在帐外。
“姑娘请在外稍候。”侍卫客气却坚定。
她只能攥紧衣角,在帐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隐约的交谈声,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赵青溪掀帐出来。
“殿下,他……”谢初柔急急上前。
“箭已取出,伤口重新处理过。”赵青溪语气温和,“只是失血过多,又连日奔波,需好生静养。军医说,若能平安度过今夜,便无大碍了。”
谢初柔心头一松,腿都有些发软,连忙扶住旁边立柱。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赵青溪看她一眼,“是你一路护着他,才撑到这里。”
他顿了顿,又道:“营中已备了干净帐子,你可先去梳洗休息。执羡这边,我会派人守着。”
谢初柔却摇头:“我想守着他。”
赵青溪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没再劝阻,只轻轻颔首:“也好。”
谢初柔被允许进入内帐时,沈执羡已换了干净衣衫,静静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轻手轻脚在榻边坐下,小心避开他包扎好的左肩。
帐内燃着安神的药香,偶尔传来远处操练的号角声。
她静静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想起悬崖下的携手,山谷中的相依,炭窑里的私语。
这一路生死与共,早已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夜幕再次降临,军医来换过一次药。
沈执羡一直没醒,但脉象渐稳。
谢初柔拧了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和脖颈。
擦到他下巴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她一惊,对上他微微睁开的眼睛。
“……初柔。”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初柔眼眶一热,忙低头掩饰:“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他点点头。
她小心扶他起身,将水碗递到他唇边。
他喝了几口,重新躺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谢初柔替他掖好被角,“军医说,你只要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
沈执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没休息?”他问。
“我不累。”她别开脸。
他却抬起右手,轻轻抚了抚她脸颊:“去睡会儿。”
“等你睡着再说。”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再说话,帐内只剩下温暖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执羡忽然低声开口:“江南……”
“嗯?”
“等这边事了,我们就去。”他看着她,眼神清晰而坚定,“一起去。”
谢初柔鼻子一酸,用力点头:“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勾了勾唇角,“还要学江南小调,唱给你听。”
谢初柔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道:“沈执羡,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好。”他闭上眼,声音渐低,“我们一起……去江南。”
帐外月色清明,帐内烛火温柔。
-
两人在军营中休养了数日。
沈执羡伤势渐稳,谢初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这日午后,赵青溪来帐中探望,屏退左右后,神色转为凝重。
“宫中有变。”他开门见山,“太子昨夜以清君侧之名,调动禁军围了父皇寝宫。眼下宫门紧闭,消息难通。”
沈执羡撑着坐起:“殿下手中,现有多少可用之兵?”
“京畿大营五万精锐,我已暗中掌握大半。但太子占据宫城地利,又挟持父皇,况且如今看来,皇后必定是站太子的……”赵青溪眉头紧锁,“若强攻,恐怕……”
帐内陷入沉默。
谢初柔看着沈执羡苍白的侧脸,心知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赵青溪语气沉稳,““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沈执羡坐直身体:“殿下已有决断?”
“有,但需斟酌。”赵青溪在榻边矮凳坐下,“太子虽控制宫城,却未得玉玺虎符,名不正言不顺。他如今按兵不动,实则是想拖延时间,等各地藩王反应,或暗中收拢更多兵力。”
他看向沈执羡:“强攻宫城,伤亡必重,且易伤及陛下。围而不打,又恐夜长梦多。执羡,你心思缜密,可有两全之法?”
沈执羡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子最大的弱点,在于名分未定,他筹谋多年,断不会在此刻如此急切。他囚禁陛下,却不敢公然称帝,是因为缺了传位诏书和玉玺。殿下手握京畿大营精锐,已占上风,如今该在名上做文章。”
赵青溪眸光微动:“你是说……先正名?”
“正是。”沈执羡道,“陛下虽被困,但朝中老臣和地方大员,多数仍在观望。殿下可联络可信重臣,联名上书,迫使太子有所忌惮。此举一可聚拢人心,二可名正言顺调动兵马,三则可逼太子自乱阵脚。”
谢初柔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太子若狗急跳墙,不愿意这样呢?”
沈执羡看向她,声音放柔:“所以,此计需快,让太子来不及反应。”
赵青溪手指轻叩膝盖,思虑良久,终于点头:“此计可行。联名之事,我可联络几位老臣暗中进行。但宫中情况,需有人持续探查,尤其是陛下安危。”
赵青溪见二人神色,缓声道:“我知道你们顾虑。宫中探查之事,我已另派人手,不必你们涉险。”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转身看向沈执羡:“执羡,你如今要做的,是好好养伤。待伤势稳定,我需要你协助整肃京畿大营,一一清除其中安插的暗探,确保大营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