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171)
正说笑间,前方一阵喧哗,人群有些骚动拥挤。
沈执羡下意识将谢初柔护在身侧。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撞翻了一个卖瓷碗的摊子,碎瓷片和摊主的怒骂声混作一团,引得更多人驻足围观,道路一时堵塞。
混乱中,谢初柔感觉有人撞了自己胳膊一下,力道不小。她踉跄一步,被沈执羡稳稳扶住。
“没事吧?”沈执羡蹙眉。
“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谢初柔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装零钱荷包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呀,我的荷包!”
沈执羡眼神一凛,迅速环顾四周。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正低着头,飞快地往人群更密处钻去。
“站住!”沈执羡低喝一声,身形微动就要追去。
“老爷,我去!”
护卫赵平反应更快,低声道,同时一个眼色,另一名护卫已默契地贴近沈执羡二人身边保护。
赵平则如游鱼般滑入人群,朝那窃贼方向追去。
沈执羡停住脚步,将谢初柔牢牢护在身侧,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防备有同伙趁机生事。
谢初柔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袖,倒不是多心疼荷包里那点散碎银钱,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方才的温馨宁静。
好在赵平身手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便折返回来,手里拿着那个浅碧色荷包,身后还跟着两个巡街的衙役,押着那个垂头丧气的瘦小男子。
“老爷,夫人,荷包追回来了。人已交给差爷。”
赵平将荷包奉还,言简意赅。
衙役认得赵平,又见沈执羡气度不凡,连忙拱手:“惊扰老爷夫人了。这厮是个惯偷,今日定当严惩。”
沈执羡接过荷包,递给谢初柔,对衙役点了点头:“有劳。”并未多说。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人群也渐渐恢复流动。
但经此一事,游兴不免打了折扣。
沈执羡见谢初柔面上有些惊魂未定,便道:“累了么?不如我们先回去。”
谢初柔确实有些心绪不宁,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上,谢初柔靠在沈执羡肩头,手里捏着失而复得的荷包,低声道:“没想到……这里也有这样的事。”
沈执羡揽着她,轻轻拍抚她的手臂:“哪里都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不过不必过于忧心,赵平他们很得力,今日只是意外。以后我们再多加小心便是。”
他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谢初柔“嗯”了一声,渐渐放松下来。
马车驶回安静的巷子,小宅的门在身后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方才的插曲彻底隔绝。
园中茉莉的香气仿佛更浓了些,夜色温柔。
第90章 曲终奏雅 「赏花听曲消磨时光」
回到家中, 天色已近黄昏。
谢初柔换了家常衣服,去厨房看了看晚膳的备菜,心神才彻底安定下来。
沈执羡换了身松快的袍子,在书房窗边站了一会儿, 望着渐暗的天色, 若有所思。
荷包被偷虽是小事,却给他提了个醒。
苏州城表面繁华安宁, 底下三教九流一样不少。
他们如今虽是普通商户身份, 但毕竟初来乍到, 根基尚浅, 凡事还需更谨慎些。
他暗自思忖, 明日需再与赵平几个护卫细细交代一番,日常出入的护卫安排也得更加周密。
铺子那边,墨泉老成, 但也得提醒他留意往来人客,莫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晚膳时, 谢初柔已恢复了平日的柔和模样,还说起庙会上看到的几样新奇点心, 琢磨着自己能不能试做出来。
沈执羡见她兴致又起,便顺着她的话头聊, 绝口不再提白天的不快。
两人像往常一样,饭后在园中走了几圈, 闻着花香, 说着闲话, 那点小小的惊吓仿佛已被夜色和花香涤荡干净。
日子依旧平缓地向前流淌。
铺子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墨泉确实是个经营人才,不仅货品真价格实,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
他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一些有瑕疵但无伤大雅的旧砚台, 价格低廉,却颇受那些家境寻常又爱好笔墨的书生青睐。
谢初柔提议的装裱业务也开了张,请来的那位老师傅手艺精湛,收费合理,慢慢有了口碑。
偶尔,铺子里还会代售一些本地无名画师的扇面,清雅别致,很合苏州人的审美。
沈执羡去铺子的时间固定下来,多是上午去看看账,与墨泉聊聊市面上动静,午后便回来。
邻里间提起沈老板,都说他是个懂得享受清福的北方商人。
谢初柔的生活则更加充实。
她与巷尾那位善绣的娘子越走越近,娘子姓柳,人称柳娘子,丈夫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为人本分。
柳娘子见谢初柔真心想学,便将一些苏绣的基础针法倾囊相授。
谢初柔心灵手巧,进步很快,不仅给自己和沈执羡做了些贴身用物,偶尔绣些帕子,样子新颖,送到铺子里,竟也被墨泉搭着文具卖了出去,虽不值什么钱,却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还爱上了琢磨吃食。
苏州点心精细,她本就有些底子,如今更常向邻居家的婆子媳妇请教,回来自己尝试。
沈执羡的书房里,便时常出现一碟新做的玫瑰或者一块洒了桂花的松糕,或是一盏温润的糯米藕。
表面看,这对从北方来的年轻夫妇,已稳稳地落进了苏州城的烟火生活里,成了巷子中寻常的一景。
-
转眼入了夏。
江南的夏日潮湿闷热,好在他们的小宅院树木掩映,又有活水池塘,比别处凉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