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44)
她怀中《云水杂记》书页间夹着早已做好的注释。
赵青漓蹦跳着跟在她身后, 有些好奇她的这些举动。
“谢姐姐,这些注释都是你所写么?”
“是。”
谢初柔故意弯了腰。
“公主你看, 这株花苞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花培育而成, 它的根茎也同其他的花枝不同呢。”
她引着少女蹲在花丛前, 将手中书籍与她相贴甚近。
赵青漓专注地盯着植株,浑然不觉谢初柔的动作有何不妥。
“哎——”
听见谢初柔的声音,她一不留神猛然抬头, 正巧撞在谢初柔的胳膊上,顿时谢初柔怀中的书页散落在地上。
她必须要快点找个机会进去秋水阁看看,不然,沈执羡恐怕要急了。
“哎呀——”
谢初柔慌忙蹲下身去捡,可此刻满地的书页倒是有些凌乱了。
“我刚才没拿稳。这……”
书页散落的刹那,她听见锦靴碾过青砖的细响。
她指尖微颤,任由那张她随手写下的注释飘至锦靴前。
晨风卷起墨香,赵青澜俯身拾起纸张时,袖间隐约夹带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太子苍白指尖抚过《云水杂记》的批注,书页边缘洇开的墨痕里,藏着对他笔迹的刻意模仿。
“谢小姐的字……”
谢初柔拢住散乱衣襟,垂首露出纤细后颈:“臣女幼时多病,闲余时间也就学着摆弄花草,写些批注打发时间罢了。”
她余光瞥见太子的指尖,一直在抚摸着书页,不由得又添了一句。
“曾听家父提起,殿下的字迹也是得书法大家称赞的,不知今日臣女可否有幸入阁一观?”
“不可。”闻濯突然按住剑柄,“秋水阁乃......”
“咳咳……“
赵青澜的咳嗽声在空旷庭院格外清晰,自皇帝病重后,再无人能写出这般肖似他少时笔迹的字体。
“孤准了。”太子咳嗽着打断闻濯的话,“谢小姐可随意在阁中参观,旁人都不许打扰。”
他握住《云水杂记》在掌心,对谢初柔开口。“这本书,可否送与孤翻阅?”
谢初柔有些不解,却也轻轻点头同意。
“自然。”
暮色降临,谢初柔独自一人刚要入阁,却在走廊上碰见闻濯。
闻濯开口提醒:“谢小姐,殿下府上的东西,都是贵重无比的,你既然是借住,自然同公主不同,该清楚分寸的。”
谢初柔乖巧点头,“是,多谢闻大人提醒。”
此刻,赵青漓突然拽住闻濯护腕,用力将他扯远:“你已经打碎过一盆花了,不要再添乱了……”
少女指尖划过玄铁鳞甲,“你不是说要给我舞剑看?你又忘了!”
闻濯耳尖瞬间通红,佩剑与甲胄碰撞出凌乱声响,有些难为情。
“公主,走路就走路,你放开臣……”
两人身影逐渐拉远,直至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
赵青澜指节叩在乌木案几上的声响,惊醒了金丝笼中假寐的鸟。
暗卫带来消息,谢初柔只在秋水阁欣赏了许久那张百鸟朝凤双面绣,并未动其他的东西,偶尔有空也不过给苍山覆雪松松土,浇水之类。
“殿下,既怀疑此人,为何又要同意她进去?”
赵青澜指尖翻动着书页,这《云水杂记》的某页边缘处,还洇着些灰色的污渍。
“自从父皇神志不清醒后,就再也没教过孤写字了。”
他看着书页处明显模仿他风格的字体,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久了,孤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欣赏孤自己的‘字’,倒是有趣。”
暗卫又道:“近日,高小姐派人送了许多书信过来,殿下可要拆了回复?”
赵青澜轻叹一口气,眸色冷了三分,“不必了,让她等着。”
“对了,近日孤未去宫中,父皇如何了?”
暗卫道:“陛下依旧如常,只是太乐令前段时间推荐了一人去给陛下排舞,与平常舞姬风格甚是不同,很得陛下喜欢,如今已经安排在御前伺候了。”
“查了吗?”
“查了,是……”
暗卫欲言又止。
赵青澜眉头微蹙,“说。”
“禀殿下,此人曾是高府的乐师,后来被高小姐赶出府后流落街头,被太乐令给救了,太乐令见她舞乐双绝便留在身边了,上次行宫的舞蹈便是此人所舞。”
暗卫说罢,赵青澜也只是微微点头,不甚为意。
“你多注意国公府的动静,上次孤见父皇,似乎对谢初霜感兴趣。”
“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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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瓦片轻响的刹那,谢初柔便知那人来了。
“姐姐好兴致,欣赏了一天的绣品,是不是全然将我忘了?”
她突然握住沈执羡的手腕,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直的腕骨:“既然你如此急不可耐,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穗子歪了。”沈执羡的另一只手突然从旁探出,勾住那枚腰间玉坠。
他灵活逃脱的姿态像只捕猎的雪鸮,衣袂带起细碎微风。
谢初柔手中失去力量,不由得扑空在桌前,甚是苦恼。
“才隔一天,又来?”
沈执羡手腕脱了桎梏,玉坠在指间转出碧色光弧,他仔细瞧着玉坠,开始评价起来。
“不错,换了个花样,不过,我还可以编得更好看些,需要我教你吗?”
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屏风上。
谢初柔眸色冷淡,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正襟危坐,“今日没有收获,有消息我会让如梦通知你的,不必你日日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