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清穿)(35)
后金没有发达的丝织业,没有桑蚕,只有少部分地方,如胶东一带有部分柞蚕,柞蚕不如桑蚕丝细,产量也低,无法满足国内需求。
受困于染色技术,后金国内绸缎多以石青等暗沉的颜色为主,所以无论是后金国内,还是现在的科尔沁,丝绸都称得上是奢侈品,尤其是难染的复杂颜色,价值更高。
蒙古重五色,蓝绿红白,还有帝王之黄,蓝为天之色,绿为草之色,红为火之色,白为奶色,黄色从元朝起就是贵族之色。
于微的衣服多以这五色为主,间或一些别的颜色的衣服。
衮布妣吉说她年轻,就要穿鲜艳的颜色。
望着侍女手中花花绿绿一堆衣袍,于微心中不由腹诽,难不成也有人这么跟多铎说了?
见于微回头,盯着自己的衣服,多铎笑了下,以为他被这些好看的衣服吸引,随即用带着骄傲的口气道:“怎么,喜欢吗?我那里还有一些颜色鲜艳的缎子,可以给你做衣服。”
能有这么多漂亮的衣服,说明多铎有钱,现在看来,他还不抠门。
这人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于微心想。
于微笑了下,手撑在下巴上,打量着正由侍女为他穿上朱红长袍的多铎,“真的?”
多铎歪头看向于微,目光轻松,“骗你做什么?”
十匹绸缎放在眼前,于微伸手摸了摸,光滑细腻,确认是桑蚕不是柞蚕,她看向多铎,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惊愕,“真给我?”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然给你,不过。”
于微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果然,绸缎不是白拿的。
“以后早上没事不许吵醒我,你就是要起,也动作小点。”一想到早上自己被吵醒的事情,多铎就气不打一处来。战时就算了,现在都到家了,还不能休息两天,躺一躺!
于微的手立刻放了回去,点头如捣蒜,“放心吧,今天是意外。”
俗话又说了,有绸缎不要王八蛋。
“阿雅,抱走。”
用过午饭,多铎提出带于微去庄子上转转,顺道把那三百只羊赔给她。
三百只羊的价值并不低,她出嫁时,作为近支亲属的吴克善也才送了她三百只羊,牛马、貂裘等物,这还是以侄子兼大伯双重身份,给的类嫁妆财产。
其实多铎赔三十只她就不会再追究了。
可对方说要给三百只,天上掉羊不收就太缺心眼了,于微咬咬牙,昧着良心照单全收。多出来的,就算她采花的辛苦费。
两人骑马出行,多铎见于微一改从前坐车的习惯,开始骑马,微微挑眉,“怎么?车坐够了?”
“够了够了。”
都要坐恶心了。
“送给巴特玛之外的马你也可以选一匹。”多铎道。
于微深吸一口气,“真的?”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了,答案毋庸置疑,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问。
天上可以掉一个馅饼,接二连三掉就有点.....杀猪盘了。
命运会不会在暗中已经标好价格了呢?
“不要算了。”多铎道。
“为什么不要。”就算标价她也认了,谁说标价了,就一定要付钱呢,她可以赖命运的帐啊!
多铎名下的庄子很多,他带着于微去了最近的几个大庄子,庄子里遍植各色果蔬,色泽金黄的梨、白里透红的杏,柿子挂在枝头,引来雀鸟,还有一些于微不认识的水果。
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左看看,右看看,她以为送到贝勒府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庄子里还有别的。
凡她看过的,多铎都让人摘下来,从庄子上离开,随从马匹上驮满了东西,一行人又转道去牧场。
一望无垠的原野上,搭起行帐,随从们将洗净切好的水果端上来,牧场的牧人匆匆带着家眷赶来,见过于微与多铎,“贝勒,福晋。”
篝火升起,烤全羊架上火堆,于微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多铎这是带自己出来玩了一圈。附近的官员听说本旗贝勒至此,很快前来拜见。
宴席的规模逐渐扩大,官员带来的乐人,演奏起乐曲,觥筹交错间,恭维声愈发响亮,原本只是寻常出游,却渐渐变了味道,变得商务。
一群陌生人对着自己极尽恭维,马屁固然拍的响亮,话虽然说的好听,但终究隔了一层陌生,于微开始觉得枯燥,可作为主人,留下客人自行离开未免失礼。
就在她百无聊赖敷衍着这些人的时候,随从来报,“贝勒,福晋,九贝勒和巴特玛别吉来了。”
尘!她的尘!
于微顿时眼前一亮。
多尔衮和童尘大步入内,所经之处,官员无不起身行礼,多铎也站了起来,自然朝身侧于微伸出只手,想扶她起来,于微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她两步上前,和同样朝她快步走来的童尘拉住双手。
“你们怎么也到这儿了?”于微好奇问道。
童尘笑道:“是多尔衮看见帐篷,知道你们在这儿,所以就过来了。”
多尔衮一笑,对童尘说了一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你看,他这不就偷偷带你姐姐出来了。”于微看了两人一眼,推了童尘一把,“哟,说上悄悄话了。”
童尘只是笑,“哎呀,我要吃烤羊腿,快点给我端上来。”
随从为二人增席,有了童尘,于微才重新打起精神,宴会也重新变得有趣,下官们见状,纷纷奉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一时宾主尽欢。
酒正酣时,多铎举杯,敬于微,看在两人之间三百只羊、十匹绸缎、一匹马的深厚交情,于微当即捧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