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的旧情人回来了(76)
赵盈闻言,心底生起一股暖意,回身抱住他。
“她年纪小,我又如何能同她计较呢。”她低声道。
陈良正吻了吻她的头发,“公主心胸宽广,为夫自愧弗如,这回偏要帮你计较一下。”
被一向性情宽厚的驸马这样评价,赵盈觉得好笑,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越发轻柔,“那我多谢夫君了。好了,不要再说小妹了,我们做点别的事吧......”
陈良正问:“什么别的事?”
赵盈滞了一下,怎么回事,默契呢。
她没说话,仰起身子,幽幽看了一眼床头。通身白玉的小娃娃蜷着胖乎乎的身子,嬉笑地注目于床上两人。
陈良正脸上浮出笑意,探身出帐,吹灭了灯。
......
凉风从门窗缝里溜进祠堂,供案上的细长灯焰不住跳颤,三盏灯里,倏地灭掉一盏。
陈泽兰面无表情地再次点上灯,盘腿坐回蒲草上。按照家规,她禁闭祠堂,身边不得有人伺候,除了必要的几件衣物,也不能带多余的东西。祠堂所在的院落厢房阴冷潮湿,尘灰满屋,她没有心思清扫,便回到祠堂,在这里先对付一夜。
风过后的祠堂一片死寂,陈家祖宗的灵牌在昏幽幽的光线里无言矗立。
陈泽兰呆呆地坐着,神思似已抽离出去,门扇的开合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直到穿着素衣的清瘦身影走到她身前,她才后知后觉地一惊,“阿兄?”
陈良卿颔首,“你不去睡觉?”
“我睡不着。”陈泽兰喃喃道,“祠堂上了锁,阿兄,你怎样进来的。”
“我有钥匙。”
陈良卿少时养成了反思己过的习惯,若行为有失,不需父母责罚,便会主动来祠堂跪经。
“哦,”陈泽兰也想起来了,“那阿兄今晚因何而来。”
陈良卿放下手里提灯,摊开衣袍端端正正跪在蒲垫上,垂眸不语。
几日前,他经过府中假山,听到丘壑中传来两人低低的语声,是家里的丫鬟和小厮。
“这东西真的管用吗?”
“当然了。采红,你要是不信的话,今晚我吃了它,你和我试试呗,保管让你□□......”
污秽之言,不堪入耳,陈良卿打算转身换一条道走。
就在这时,小厮的暧昧笑声被采红的嗔怪打断,“谁和你试呀,净说疯话。我说真的,这药对寻常男人管用,那对练过武、身板格外强壮的男人也能起效吗?”
“哎呦,我的好采红,好心肝,你要给谁用啊。”
“不是我用。”采红的声音又低了低,“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三娘子喜欢征南大将军,可将军另有意中人。三娘子就想趁大将军的亲事未定,在公主生辰宴上把他药倒,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将军就不得不娶她了!所以我问你,这个药能搞定大将军么?”
小厮怪叫几声,“怎么搞不定,大将军也是男的。就是柳下惠吃了这个药,都得往小娘子裙儿下钻,嘿嘿,我都担心三娘子受不住啊。”
“行了,你管那么多呢......”
两人又喁喁私话一阵,从假山出来,一前一后地走了。
陈良卿负手站了一会儿,面色如故地去办他的事情。
当晚他在书阁取书,遇见来还书的陈泽兰。
陈泽兰心神不定,几次将书放错位置,陈良卿看在眼里,提醒了她。
她向他道谢,临走前忽然道:“阿兄,如果我受了委屈,父母会护着我,帮着我吗?”
他还未言语,她又急急地说:“我只是随便问一问。我,我刚从书里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欺辱了,那男子不承认更不肯负责,女子的父母却也不肯帮她争取......”
似是也知自己问得古怪,陈泽兰支吾了一会儿,便道算了,“女郎家的无聊问题罢了,阿兄不必在意,我先走了。”
“小妹。”
陈良卿叫住了她,道:“你是英国公府的女郎,父亲、母亲、长兄还有我都是你的至亲,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还是有什么渴求,我们都会帮你,与你站在一起,你不要担心。”
陈泽兰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兄。”
那一日陈良卿清楚窥见自己阴暗的私欲,它偷偷地萌生出来,不知不觉间膨胀,变得无比强大,以至于他无法抵抗,行差踏错,做了一回小人。
陈泽兰所犯的错,所受的罚,理应有他的一份。
“一件不足道的错事罢了。”他温声回答陈泽兰。
阿兄不想说,陈泽兰也就不再问了。
两人一坐一跪,默默无言。
片刻前窗外还有时明时灭的灯火,此时俱已全暗,夜风闯过黑魆魆的庭院,再度刮响窗棂。
“阿兄,我冷。”
少女凉颤颤地开口,陈良卿把外袍褪下,让她裹到身上。
“那阿兄怎么办?”她问。
“阿兄不冷。”
受寒也应当是自我惩罚的一部分。
陈泽兰披了袍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望了望依旧跪得笔直的陈良卿,一时自惭形秽到极点,低声道:“阿兄,你这样的君子,一定觉得我又蠢又坏。”
陈良卿凝望着眼前飘摇的烛火,里头时不时映出那张巧笑倩兮的美人面。榻上熟睡的她、夜里荒唐梦境里的她、迟迟未完工的画卷上的她,一个个轮番出现,软声唤着陈郎,勾魂摄魄地朝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