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25)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心里莫名有些无措,在这种时刻,因为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她听到他缓缓的呼吸声,能够感受到他吐出的气息穿过她眼睛上的布料,落到自己的睫毛上。
“从前教我画画的先生,有一个好玩的法子。他把我的眼睛用黑布盖住,让我用手去感受,记住这样的感觉,再随着感觉画下来。”
赵堂浔顿了顿,笑容有些冰冷,孟令仪却一无所知。
“先生说,这是画心。”
孟令仪怔怔点头,忽然感觉身前的人似乎离开了。
“殿下...”
她无端有一种恐慌,一边轻轻叫他,一边伸出手,往前一抓,立刻他冰冷细长的骨节。
她趁他推开她之前缩回手,喃喃:“你要去哪...”
赵堂浔低头,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一闪而过的温热一点点散去。
“跟我走。”
她头上系的丝带很长,他轻轻拽着丝带的一边,缓缓推着轮子往外走。孟令仪本以为自己会摔倒,但却奇异地能靠着别的感知亦步亦趋。
许久,赵堂浔在一棵梅树下停下:“孟小姐,现在你可以伸手感受了。”
孟令仪照做,试探着抬起手,起初,梅枝尖端刮到皮肤,微微有些刺痛,可接着,她就感受到了柔软的瓣子,淡淡的幽香。
“这是梅花吗?”
“嗯。”
她不由得微笑,仿佛突然找到与世界新的联结,整个人又新奇又惊讶,从前从未想过花瓣的触感竟是如此。
赵堂浔静静看着她,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根牵着她的黑色带子,眼里隐约浮现戾气。
“奚奴,现在可以摸了。”
男人白苍白湿粘的脸上挤出笑容,眼前的小男孩头发蓬乱,即便一双眼睛被带子绑住,依旧能够看出浓浓的恐惧。
“先生...可以不摸吗?奚奴不想学画画了。”
“奚奴,你要听话,你是我捡回来的,不听话的后果,你知道的。”
男人不耐烦地褪去衣衫,屋子里昏暗,窗纸隐约透出迷蒙的天光,他脸上的湿粘的水光隐约浮现,他大口喘着气,一双手掐着小孩的肩膀,声音销魂:
“奚奴,你要记住,记好了,一辈子都不能忘。”
奚奴颤抖着手,一点点听着先生的指示,在他身上游离,他看不见,只有模糊的感觉,他在一片沼泽里游,却怎么也到达不了岸边。
赵堂浔猛地闭眼又睁开,压下眼中的戾气,拽下一簇花,狠狠地碾碎在脚下。
一旁,是孟令仪微微踮起的脚尖,鞋背上,那只被打湿的蝶依旧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弯下腰,轻轻用帕子一点点把那块水渍擦去。
“欸,什么东西。”
孟令仪喃喃,往后退了一步。
赵堂浔神色如常,把帕子死死捏紧,温声道:
“没什么,是须弥跑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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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你小子....[捂脸笑哭]
第13章 半面妆(六) “孟令仪。” “回……
那块帕子藏在掌心中,像是什么罪证似的,见不得光,又烫的他有些不安。
好在孟令仪并未追问:“须弥?它又想来吓唬我吗?”
她触摸花瓣的指尖顿住,声音隐约颤抖,却又带着些许好奇。
“不会的。”
“可是我还戴着那个坠子。”
赵堂浔顿了顿,低声道:“如果你害怕,还是早日回家吧。”
孟令仪也有些带着气:“我说了我不会,我就是可以一边害怕一边迎难而上。”
一声短短的嗤笑响起,孟令仪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向他的方向,眼前被布条遮住,什么也看不清,却听他低低的声音:
“戴着也不会的。”
“它不会...再吓唬你了。”
孟令仪脸上后知后觉露出笑容,傻傻地说:“因为殿下会保护我吗?”
这下,倒是赵堂浔说不出话了,孟令仪戴着他亲手绑上的丝带,毫无遮拦地面对着他。他才不会保护她,可若是按照他一贯的处事准则,此刻应该虚伪地回答“他会”以尽礼节。但当他张了张口,看着那张脸,一想到若是他说了这样的话,孟令仪又该说出更多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坐立难安,他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孟令仪如此坦然地等待着那个答案,却没能看到,赵堂浔阴沉的眼里情绪变了又变,最终气恼地别过头不看她:
“孟小姐,”他语气尖锐又冰冷:“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笑?”
她第一日来应天府时见到他,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不喜旁人对我笑。”
孟令仪咬着唇,在一片黑暗中无措地眨了眨眼,纠结道:
“那我以后不笑了?”
没人回答她,赵堂浔死死捏着手心的帕子又泄力一般松开,伸手解开她头上的带子:“回去吧。”
孟令仪茫然地跟着他,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起初脾气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越来越喜怒无常?想了想,既然自己心仪他,何况,他是病人,那她就大方点,不和他一般计较。何况,慧敏早就帮她全都算计好了,等他真的和她喜结连理,到了那时,她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好好和他清算!
孟令仪一边想,一边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还没出来一半,她就赶忙捂住嘴,毕竟他说他不喜欢她笑,可前面的人却已经忽然停下,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他背上,头重脚轻,借着头撞在他腰上。
一双手握拳挡住她,否则她差点脸朝地,她就这样整个人被赵堂浔架着,头一次用这样的角度看他,他瞳孔又黑又亮,睫毛根根分明,她的心砰砰跳动,思绪放空,狠狠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的冷香,有些害羞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