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67)
“救。”
若是如同他刚才所说,马匹跑出去后,有人看到,应该能知道即便,出事了。
接着,她放开缰绳,往地上一跳。
落地的瞬间,猛地钝痛传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震碎,她抱紧自己,缓了许久,四肢又软又酸,站不起来,总觉得哪里的骨头少了一块似的,这辈子没有这么疼过。
可她不敢耽误一刻,又扶着树干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等她快到了,就看见七零八落的黑衣人倒了一地,远处却依旧有新的一批赶过来,地上一片鲜红的血泊。
而赵堂浔撑着长刀站立,满身血红,身上大大小小插了数十个箭头。
她跌跌撞撞跑上前,他的目光恍惚麻木,见到他,先是呆滞,而后愤怒又缓缓酝酿开来:
“你……”
“别说话!来不及了!”
孟令仪止住他的话,一把扛起他一支胳膊,把他架起来,步履匆匆:
“我们快走,等他们赶上来,我们跑不掉了。”
我们。
她不打算抛下他,她又回来了。
赵堂浔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唇瓣却血红,目光如蛇一般盯在她脸上,幽幽泛着冷光。
“你……再不走,就等死吧。”
孟令仪扯不动他,他像是怄气一般,还敢在这里等着,似乎打算再战一波。
“你快点走啊!你再不走,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又扯了扯,见他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似乎要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似的。
她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见他眨眼,又急促道:
“你傻了吗!快走啊!”
他眯起眼,又重复:
“你留下来,就是等死。”
她几乎要被他气疯了,拽着他,恨不得把他拖走: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我都已经留下来了,我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那么弱,只能靠你了,你那么厉害,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她苦苦哀求,只见他凝视着她的黑沉沉的双眸恍惚软了几分,避开她的目光。
孟令仪心里急的不行,无奈还得在这样关键时刻哄他,他不把他自己的命当回事,她可是把他俩的命都放在心上啊。
“你这么厉害,你要保护我,好不好?”
他别过脸,目光羞赧,又重复一遍:
“你不该回来。”
孟令仪也重复:
“因为你在这里,你是大侠,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
他缓缓移过视线,悄悄看了她一眼。
一脸狼狈。
却没有半分后悔的样子,只有焦急。
方才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骑了个马就来,他让她走,明明她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他给她想了法子,她却不愿意走,现在,走了,却又回来了。
尤其,这匹马,还是赵堂禹的。
他不明白,她既然心里住的是十五哥,为何要一次又一次招惹他,要一次又一次地拿自己的命来给他献殷勤。
他实在是看不懂她。
孟令仪看他神情晦暗不明,变了又变,不知他又纠结上什么,欲哭无泪:
“快走吧,我不要死在这里啊,我怕疼,我们先跑,好吗?打不过,我们可以躲啊!”
他淡淡撇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大可不必担心。”
孟令仪抿了抿唇,无奈的看着他身后又一波涌出来的黑衣人,嘴角抽了抽:
“哈,是吗……”
赵堂浔微微皱眉,她……不相信他?
她仅仅有赵堂禹的一匹马,都能这样自信地闯进来,他现在一个大活人在她面前,她不信他?
他说了不会让她死,就不会。
就算他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她死。
他压着她的肩膀,按着她蹲下:
“躲好。”
下一刻,少年转过身,眼中杀意弥漫。
第32章 一枕槐安(三) “我说我移情别恋了,……
以少敌多, 光用蛮力不行,还得智取。
密林中,二人对面, 黑衣人接连涌出,赵堂浔箭步拉近距离, 孟令仪缩在树下, 一下子远离了战场。
近战中,箭弩则发挥不出作用,只能空手赤拳搏击。
赵堂浔从腰中抽出鞭子, 咬牙蓄力, 鞭刃破空而出,霎时, 眼前人哗哗倒了一片, 踌躇之间,他已经反手钳制一人挡下另一人刺过来的刀剑, 哗啦啦的血飞溅他一脸, 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鞭子似乎有灵性一般, 灵活异常, 一卷,便能将人捆住, 任由他摆弄。就如同这般借力打力, 场面看似混乱, 他却能眼观六路,井然有序,不一会,就倒下三成人。
孟令仪乖乖坐在原地, 叹为观止,起初看人头落地,她还惊恐地闭上眼,后来都快要麻木了,只有对赵堂浔战斗力的难以置信。
这是真大侠啊,难怪……这么不要命呢,合着,是真难杀啊。
但看着看着,她又忽然眼眶一酸。她想起他曾经告诉过她,他对疼痛并不如旁人敏感,大概是这样,所以他百折不挠,可又何尝不是在透支自己呢?成为大侠的路上,也很辛苦吧,更何况,是他这样的独行侠呢?
黑衣人们渐渐发现此人堪称疯魔,杀起人来丝毫不拖泥带水,生命力更是可怖,身上插了这么多箭头,却连一点迟钝都不见,彼此交换眼神,纷纷锁定远处缩在树下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