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79)
这样的冷天,他刚刚醒过来,出来吹什么风?
他低着头,苍白细长的指节缓缓去拿系在腰间的鞭子,孟令仪看着他动作,皱起眉头,这又是要干什么?
冷风中,赵堂浔动作迟疑,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缓缓抬头,两人视线隔着寒风遥遥相遇,一瞬间,他似乎没料到会看见她,神色茫然,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做梦似的,神情难得一见的温和和欣喜,可很快,他又咬住唇,偏头,眼神闪躲,似乎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喜悦是错觉。
孟令仪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见赵堂洲不耐地夺过他腰间的握柄,将鞭子抽出来,他力气太大,赵堂浔大病初愈,被这股力一推,连连后退几步,撞在门上,止不住地咳嗽几声,勉强站起来。
赵堂洲握着鞭子,语气威严:
“阿浔,你用哥哥给你的鞭子,是为了给哥哥一个教训吗?”
赵堂洲甩了甩手,又问:
“你还听哥哥的话吗?”
他慢条梳理抚摸鞭子,一点点向赵堂浔逼近,孟令仪眼前发黑,口中喃喃一句:“疯子。”
脑子跟不上身体,明明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他,只能安慰自己作为大夫难免想保护自己的病人,她端着药,跑的飞快——
赵堂浔目光看着哥哥手中的鞭子,背脊紧绷,下一瞬,眼前一晃,竟然被一个鹅黄的身影挡住。
“太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少女声音发颤,嘴角扬起僵硬的笑,一只手端着药,滚烫的药汁却已经泼了一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将身后人挡住。
“您就算想和十七殿下切磋武艺,等他好了也不迟呀。”
赵堂洲面色阴沉,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孟令仪,以及一副自然而然的防御架势,仿佛他们才是一起的,他这个哥哥,倒成了外人。
他冷笑:“孟小姐,你这是何意?”
孟令仪心里恨他恨得牙痒痒,面上只能不伤和气地周旋:
“我能是什么意思呀,陛下让我来治病,要是治不好,项上人头不保,殿下,我胆小怕事,您有什么要发作,等我先把十七殿下治好,给陛下交差,如何?”
赵堂洲咬牙切齿:
“你在威胁本宫?”
“殿下,您真是误会我了,我就想早点治好早点回家,您行行好,给我个面子,给我哥一个面子,我哥哥...经常念着殿下的好呢,还有我二哥哥,我爹,也常说殿下哪哪都好,行吗?”
孟令仪心虚地又把孟鼎臣拖下水,反正...哥哥给妹妹兜底,不是应该的吗?
赵堂洲收起冷脸,狠狠扔下鞭子,转过身大步离开。
确认赵堂洲走了,孟令仪长长呼出一口气,周遭一片寂静,身后人轻微凌乱的呼吸清晰可闻,方才冲过来脑袋一热,现在,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收在衣服里的他送给自己的血坠子取出来,握在手掌里,转过身,抬头,只见赵堂浔咬着下唇,目光慌忙躲闪,他...眼睛竟然有点红?被他哥气的吧。
她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进屋里。
刚想甩开,自己的手却被他轻轻拽住。
她讶异朝他看去,他垂着眼,脸色平静:
“疼吗?”
她瞪大眼睛,这...他被鬼上身了吗?
他固执地望着她手上被药烫伤的一片红,语气很平静,面无表情,尾调却微微上扬发颤:
“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第38章 荼蘼残(三) 他不想和她到此为止。 ……
孟令仪微怔, 旋即又勾起一抹冷笑,他定然是很不想见到她吧,正巧, 她也不会自讨没趣了。
他低着头,挡着窗纸里透进来的日光, 睫毛在煞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像一只微微抖动翅膀的蝴蝶,孟令仪收回手,把另一只手掌里的东西摊开, 语气平静:
“还给你。”
他仍旧垂着眼, 视线微微挪动到她摊开的掌心,晶莹剔透的玉石被人日日拿在手中把玩, 越发圆滑剔透, 里边一点血红色,红的刺目。
他嘴角动了动, 没有说话。
“还你, 你收好了。”
她以为他没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堂浔喉结滚动, 双目失神, 声音低哑:
“我也不要了,你丢了吧。”
“我不丢, 你拿着吧。”
她又往前递了递, 她这人心大, 虽说从今往后决心与此人分道扬镳,但也不至于记仇,别人给的东西,随手丢了, 她总觉得不合适 。
想到这,她又想起,面前此人,顺手丢别人的东西,可是顺手的很。
不过她不屑于和他一般计较。
“不要。”
他后退一步,声音很轻,带着颤,面上却是冷漠神情。
孟令仪看他这幅样子,心里又没有来地来气,握起手掌,捏的很紧,语气讥讽:
“行,我丢了就是,不来这里自讨没趣。”
他仍旧面无波澜,心里却咬牙切齿:“嗯,多谢。”
“多谢?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
他淡淡吐出一口气,他要说的,已经说过了,她却没有回答,不是吗?
“没有?”孟令仪冷笑:“你可真懂礼,不过是丢个不重要的东西,这样小的事,何必给我道谢,可说走就走,忘恩负义的事,却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