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对谢云昭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路！若是学不到有用的，朕扒了你的皮！”

于是，半个时辰后，京城最有名的百花楼来了两位气质迥异的客人。

一位身着锦袍，身姿挺拔，但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露出的部分线条冷硬，一道疤痕凭添戾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神扫过之处，仿佛不是来寻欢，而是来索命的。

另一位则潇洒风流，一看就是常客，正是慕容瑾。

老鸨何等眼力，虽被前头那位客人的气势吓得心里发毛，但看其衣着气度绝非寻常富贵，立刻堆起十二分热情将二人迎入最奢华的雅间，忙不迭地唤来了楼里几位最当红的头牌姑娘。

莺莺燕燕环伺，香风扑面，萧戾如坐针毡，身体僵硬，脸色比来时更冷三分，活像一尊煞神坐在温柔乡里，格格不入。

慕容瑾在一旁打圆场，对几位姑娘道，“我家公子近日想学些如何让家中夫人开心的法子，你们有什么绝活，尽管使出来，若是能让我家公子满意，重重有赏！”

头牌姑娘们面面相觑，来青楼学哄老婆？

这倒是头一遭见！

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的娇声软语地示范如何说情话，有的展示曼妙舞姿，有的抚琴唱曲，有的甚至想凑近些手把手教公子如何温柔地替女子画眉簪花……

萧戾僵硬地躲开那些试图靠近的柔荑，眉头拧得死紧，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内心疯狂点评：

此等淫词艳曲，不堪入耳！

这句“心肝肉”太恶心了，朕说不出口！

但这个递茶时不经意碰下手背好像……可以试试？

就在一位姑娘正示范到如何欲拒还迎地抛媚眼时，雅间的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粗鲁地踹开了！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纨绔子弟闯了进来，为首的是永昌侯家的小公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小爷我看上的姑娘？快给爷滚出……”

话音未落，他已看清屋内情形。

他的话音在看清楚屋内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待目光触及主位上那张冷峻带疤的面容时，如同被瞬间泼了一盆冰水，酒意吓醒了大半，剩余的嚣张气焰顷刻化为乌有，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们这些京城顶级的纨绔，别的本事没有，但认人的本事是老爹们拿着画像棍棒加身逼出来的必修课。

尤其是眼前这位，当朝天子，那位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暴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来了青楼？！

而他旁边那个扶额苦笑的男人，不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定国公世子慕容瑾吗？！

他们……他们居然闯了陛下的雅间？！

还让陛下滚出去？！

“陛陛陛……”永昌侯小公子舌头打结，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其他几人也如梦初醒，跟着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世子爷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圣驾，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萧戾和慕容瑾也吓了一跳。

萧戾是心虚，自己这副跑来青楼求学的丢人模样被臣子之子撞见，简直比战场上被偷袭还让他措手不及。

慕容瑾则是暗道不好。

萧戾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

但看着这几个抖成筛糠的废物，又觉得为此大动干戈反而更可疑。

他强压下杀意，黑着脸，声音冰冷得能冻死人，“滚出去，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朕诛你们九族！”

“是是是，谢陛下不杀之恩！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几个纨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脑袋搬家。

然而，一出了百花楼，冷风一吹，劫后余生的恐惧过去，那窥见惊天秘闻的刺激感又浮了上来了。

陛下居然微服逛青楼？还点了那么多头牌？

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

他们不敢明说，但回去后，自家老爹见儿子像是被吓傻了，于是严刑逼供，最后这些个还是支支吾吾添油加醋地说了。

于是，一夜之间，陛下疑似厌倦了淑妃，微服私访百花楼的消息，就在顶级勋贵圈子里小范围传开了。

然后又通过各家的仆妇、门客，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陛下去了百花楼！”

“真的假的？陛下以前可是连续杀了八位贵女的，他居然好女色？而且就算是好女色，不是还有宫里头那位淑妃娘娘吗？这可是他册封的第一位嫔妃，都不能宠久一点吗？”

“嗨！帝王恩宠能有多久？”

“看来谢家那位，是真的要失宠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丞相府。

卧病在床的谢怀远听闻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好，好得很！”

他还以为那个孽障嚣张成那样能有多能耐呢，结果成为淑妃一个月还不到，就被那疯子厌弃了。

敢当着那疯子的面给他没脸，还让他白白挨了三十大板，又让他夫人和柔儿重伤成那样，看她被彻底厌弃后，他如何收拾她。

另一边，萧戾在黑着脸学了几招后，便一刻也待不下去地离开了百花楼。

回宫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揪住慕容瑾，“刚才那几个人，真的不会说出去？”

慕容瑾无语地看着他，“陛下，您现在才担心这个，您刚才怎么不灭口？”

“朕……朕那不是……”萧戾语塞，难道要说自己当时光顾着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