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此时慕景安对萧承懿有诸多不满，这时也不敢当着妹妹的面发作。

两个男人都惯着她、哄着她、宠着她。

萧承懿一直陪着慕挽珠直到酉时末，等她睡下后。

这才跟着他一起出宫找慕归。

“你知道了？”慕归眼神冷冽骇人。

萧承懿点头，“是。”

“那你如今打算如何？”慕归目光不善盯着萧承懿。

萧承懿抿唇，“岳父，朕不相信这些，且已经派人去找你们嘴里所说的癞头和尚和护国寺方丈。”

“你一句不信就想把老子闺女推入死路，萧承懿，你未免太自私了！”慕归暴怒到发狂，抡起拳头便要上去揍人，被慕景安拦下。

慕归怒瞪，“你是谁儿子！你不帮老子帮他？”

慕景安劝道，“爹，当务之急，我们都不想让珠珠出事，你打人，也不能解决问题。陛下还有话说，你先听陛下说完。”

慕归甩开慕景安钳制，不善指着萧承懿，“让你说！你要是敢拿珠珠的命去做赌注，老子便是造反都不会放过你！”

萧承懿并未将慕归威胁的话放在心上，思索片刻，他忍着满心不舍道，“明日，待珠珠身子好些，朕便下旨褫夺位份，遣她回府。在朕确认事情真相和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朕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有丝毫联系。”

此话一落，慕归父子皆是一愣。

万万没想到萧承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陛下的意思是？”慕景安激动出声问。

烛火下，萧承懿眸中隐隐闪过泪花，消于无形，“既然你们说她与朕在一起会死，那她不与朕一起，她也就不会死。朕虽不信你们的话，但朕也不会拿珠珠的性命开玩笑。朕可以保证，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朕绝对不会见她，也不会瞒着你们私下与她联系。”

父子俩对视，明显察觉到萧承懿声音里的细微的颤抖。

萧承懿说着，声音加重警告，“但，朕不希望你们把珠珠带走藏起来。不然，便是鱼死网破，天涯海角，朕也不会放过你们！”

父子俩明显有些心虚，不过，既然萧承懿都答应褫夺位份，把珠珠送回来，也承诺答应不会与珠珠联系，想来他们也没必要带着珠珠离开。

毕竟，珠珠已经怀了萧承懿的孩子，一切回不到最初。

若是这样还是不行，那便是带珠珠离开京城，也不见得会打破这个诅咒。

慕归冷静下来，伸手拍了拍萧承懿肩膀，眸子沉沉，“师弟，珠珠是老子闺女，老子不能看着她死，只能对不起了。”

“师兄，你心疼珠珠，舍不得她出事，朕也舍不得。”萧承懿含噙着泪花看着他。

一想到之后一段时间更或者永远都不能看心爱的女人，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酸楚涌上心头，萧萧承懿只觉得难受极了，像是用刀子在心口剜走了最嫩的一块肉。

那块肉，还是他自己剜的。

这个晚上，是三个男人再见以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商量事，直到夜半三更。

后半夜春芍几人守夜，因着今日听到的话，也久久睡不着觉。

“小姐不会有事的吧？”这已经是夏棠不知道第多少次问了。

春芍和冬葵再次点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春芍骂道，“那劳什子护国寺大师，分明就是个无能骗子！他要是真能算得那么准，他怎么不算算东临未来的国运，一天天就知道传谣言！都别信，娘娘肯定没事的。”

侍女几人相互安慰，但心里始终还是担忧。

谁知一转身，便见一身酒气的陛下站在门口了。

几人吓了一跳，“陛下。”

萧承懿撑开眼皮凉凉看了几人一眼，“都出去。”

几人对视，犹豫了一会儿，在那摄人的目光中退下。

萧承懿进入殿中，慕挽珠睡了，可她睡得极不安稳，额头是细密汗水。她像是被锁在梦魇之中出不来，一个劲儿摇头，嘴里喊着“不要”“我不想死”“夫君”“孩子”类似的话。

萧承懿只觉心如刀绞，低头亲吻着她饱满额头、精致眉眼、长长睫毛、细巧鼻子、苍白嘴唇。一点点，一一细吻，像是要将她模样牢牢刻在脑子里。

伸手将人拥入怀中，“珠珠别怕，为夫在这里，为夫一直在这里。”

“为夫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熟悉、太过温柔，睡梦中的慕挽珠听见了，竟是慢慢平稳了下来，嘴里呢喃着，“夫君……”

声音细腻，娇软好听。

再让他听一听，或许，这辈子他再也听不到了。

就让他再听一听吧。

天亮了，他就要亲手把她送走了。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是他惦记了好久的姑娘。

犹记得两年前，他从慕府路过，她攀上墙头摘花，十四岁的年纪，容貌倾城眼神却处处显稚嫩，一双清澈圆溜眸子直勾勾盯着那墙头月季。

她眸子睁大，嘴角带起欣喜，他似乎看到月季在她眼中盛开，那一刻，她在他心头盛开，荡起了一波又一波涟漪。

直至墙头人已消失，而二十六岁的他，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一样，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墙头发了呆，久久不能回神。

萧承懿从来都清楚地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一刻，他知道，他想要她。

可那是慕府，那姑娘，十有八九是他师兄藏在府中的闺女。

查到的结果也的确如此，她就是师兄的闺女，名叫慕挽珠。

挽珠，挽珠，如挽在手心的一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