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116)
原本钟昭就觉得这事有异,方才席间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水苏有话想说,现在不过是印证了而已。
“你先起来。”
钟昭半靠在墙上打量对方,没对这句自作主张发表看法,只是直言道,“说说发现了什么。”
“是。”水苏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有一点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难为情,声音都压得比刚刚低,但还是如实回禀道,“小的在学医一途实在没有天赋,抓药抓了几次都不对,差点害得老爷把配错的药拿给病人。当时正好小姐过来玩,说是您表哥的未婚妻在家里无聊,她就让我陪她一起走一遭。”
自从到江望渡这里住,钟昭就没回过家,还真不知道他已经从在医馆当学徒变成了钟兰的跟班。
当然更重要的是,唐筝玉这时应该已然知晓秦谅不想跟她成亲,这声无聊或许读作伤心更合适。
钟昭想起自己将秦谅打晕前,对方那张因为奔走数月而苍白疲乏的脸,叹了口气:“然后呢?”
水苏把最让自己尴尬的事说完,言语立刻流畅了很多:“然后我们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官家小姐正在对唐小姐行奚落之事。唐师爷那时候不在家,她带去的人非常多,把唐小姐围在中间,我们挤了半天才挤进去,把她们全都赶走。”
钟昭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点兴趣,因为水苏口中的官家小姐,他大概可以猜出是谁。
唐筝玉和秦谅相互倾心,碍着男女有别不能时时见面,就经常去找秦谅的母亲钟北琳说话,跟她讲了很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另一边唐策眼见两家即将结亲,跟钟家的走动跟着增加,偶尔也会跟钟昭说说他以前的经历。
比如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意气风发过,同京城许多书生把酒言欢,其中一人还和他拜了把子,闲来没事就在一起品茶下棋。
他们的这段友谊持续了很多年,并未因为对方一路高升、唐策始终是白衣有任何改变,连他的幼女都跟唐筝玉做了一阵子玩伴。
直到孔世镜官至工部尚书,将长女嫁给太子谢英为正妃,唐策则在阴差阳错之下投入了谢淮门下,他们才彻底断绝往来。
与之相对应的,像是要和唐家划清界限一样,孔世镜的小女孔玉珍也不再和唐筝玉交好,甚至还会故意带人去找她的麻烦。
起初孔玉珍这行为多少带着些撒娇的意思,类似于我喜欢你,但我们的父亲是对立的,我表面上不能对你好;可随着日子慢慢过去,唐策在端王府越来越受倚重,唐筝玉越来越反感这种把戏,孔玉珍给她找的麻烦也逐渐变得恶劣,最终演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欺侮。
钟昭想到这里,出声问道:“你说的这位小姐姓什么?”
水苏回答:“姓孔。我暗示小姐问了一下唐小姐,能确认她就是工部尚书家的嫡幼女,孔玉珍。”
果然。钟昭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不过这样闺阁女儿的矛盾,他一个臣子根本没法管,就算需要他出出主意,也犯不着水苏特意将孙复药倒,大半夜跑出来跟他说明情况。钟昭明白水苏还有别的话想说,遂催促道:“说重点。”
“公子真聪明。”水苏间隙插针地拍了几句马屁,然后道,“这位孔小姐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也就唐小姐念着些旧情,不愿意跟她计较,还真当自己多厉害?咱们小姐挤进去后,还没等她自报家门,就给她扣了个纵贼人闯入的帽子,大叫着说要报官,她怕事情闹大,留下狠话就走了。小的真正想说的是,她头上带的一支金钗。”
钟昭挑了挑眉:“金钗?”
水苏应了一声,神情认真,仔仔细细地道:“小的待过的戏班,去年时接待过几位对戏很有研究的客人,他们穿的衣服非常普通,但出手很阔绰,而且这个阔绰不在银票上,而在于他们每次来了兴致要赏人,拿出来的都是一看就很名贵的钗环,玉扳指之类的东西。孔小姐头上那个,小的曾经亲眼见到过,绝对不可能认错。”
孔世镜家底丰厚,家中世代在朝为官,并不是白手起家之辈,兼之这么多年作为谢英的老丈人,也没少明里暗里的收礼,家中女儿打扮得华贵精致再正常不过,如果只是一支没什么来头的钗子,即便需要花再多钱都没什么。
钟昭看着水苏谨慎到几乎有些紧张的神情,忽然想到去年京中曾出过几起盗窃案,很多重臣乃至皇子府中的珍宝都被席卷一空,皇帝颇为在意,让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联合办案,江望渡跟徐文钥就是因为这件事有了最初的交集。
后来案件破获,所有盗贼都被枭首示众,由锦衣卫负责审讯,动了不知道多少刑罚,惨叫声响彻整个诏狱,大部分从他们手里拿货的买家都被供了出来,只有一个人的骨头硬,口风异常严谨,到死都没说出某几样宝物的去向。
而在这些皇帝发布悬赏令都没寻回来的赃物中,有一件是所有失窃之物中最名贵的,那是一把产自前朝的凤凰金钗,是谢衍遍寻天下,准备送给皇后的生辰贺礼。
钟昭心思一动:“那只钗子长什么样,你能描述出来吗?”
水苏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听到这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就画着一支金钗:“小的画技不佳,辛苦公子凑合看看。”
钟昭点着火折子靠近那张纸,虽然无法确定实物究竟有像不像,但如果仅看这张图,以及以及悬赏令上谢衍亲笔留下的画作,说是一模一样恐怕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