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122)
彼时谢英已经二十七岁,正妻去世多年,始终没人想起来让他续弦别家的姑娘,于是皇帝直接就拍了板,让他与朝中唯一一个家中有女儿、又没随便站队的尚书结亲。
皇帝性命垂危之际,发妻和宠妃为了儿子的将来恨不得他早点死,只有这个从前没什么印象的长子,对他如寻常人家的儿子对父亲一样尽心服侍,他当然感念万分。
钟昭听到这些内幕后也明白了,谢英现在的势力全是皇帝扶持的,只要谢英没真正碰到皇帝的底线,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烧死上百个举人,算不算触碰皇帝的底线,看锦衣卫和刑部的处理结果就能看出来。
秦谅想在这种情况下,通过一桩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告谢英草菅人命、其心可诛,基本可以预见后果,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这是你的命,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要。”钟昭从椅子上起身,想了想还是道,“就像你先前说的那样,姑姑姑父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你也可以把他们的命赔进去;但那些被你说动、主动按下手印的人,我劝你还是别把他们拖下水。”
他将怀里的药包拿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秦谅面前:“我爹以为你生了病,所以让我给你带一副药。对你没什么用,但老人家一片心意,我还是拿来了,随你处置吧。”
说完这话后,钟昭不再停留,转身推门准备走。而在他的身后,秦谅的手落在包药的芦苇纸上,清晰可见指尖有几分颤动。
当他马上就要跨出门的时候,听到秦谅咬牙道:“先是将我手里的东西全部拿走,再来跟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钟大人好手段。”
手不手段的,也要有用才行。钟昭一听这话就知道,秦谅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手扶着门边没动,也没有回头看,平铺直叙道:“直如弦是什么下场,我们都听说过,你既然想做直臣,我没办法拦住你,但起码别连累无辜的人。”
秦谅听到他稍显漠然的话,捂着脸,过了好半天才低低地笑了出来,点着头道:“你赢了。”
“……”钟昭听罢微微扬起头,看了看正要落下的太阳,又看了看搅着手帕站在自己面前的钟北琳,叹了一口气,“表哥,从现在起,好好准备和唐小姐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谚语,出自《后汉书·五行志》。
第68章 内应
是夜, 孔府祠堂里灯火通明。
祖宗牌位前面放着支钗子,上面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眼睛用红宝石作点缀, 尾巴上坠着大大小小的珍珠, 华贵精美异常。
孔世镜一边搓手一边转圈,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现在可怎么办’这样的话,一眼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孔玉珍。
案前的香又烧尽了一根,孔玉珍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爹, 差不多可以了吧,还要跪多久啊?”
“你给我闭嘴!”孔世镜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有些颤抖地指着她, 胸腔上下起伏,“再过三个月, 再过三个月, 陈贵人过世就满二十年了。殿下早在去年便求了陛下恩典, 要在那天下旨追封她为德妃,重新安葬。届时殿下必然要亲自为她置办陪葬品,到时我把金钗一送,这是多么应景的事?”
说到这里,想起小女儿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孔世镜只感觉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快走几步上前想打她一耳光,快碰到时又觉得不忍,那一巴掌愣是落在了大腿上:“可是你呢,你居然戴着它去招摇过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英的生母陈氏并不是什么高官之女, 皇帝对她没什么感情,否则也不会进宫数年还是贵人。
而到了后来,陈氏的父亲犯事被抄家,她为了不连累谢英,非常麻溜儿地选择了拿白绫上吊。
当时谢英才十岁,皇帝几乎是在听皇后说起陈氏死讯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但也没打算上管,只是跟镇国公提了一嘴,让其长子进宫给谢英当伴读,权当是对他的安抚。
江明全程目睹皇帝对陈家的处置有多决绝,接到这个旨意,一度怀疑对方是在给自己脸色看,所以没让江望川进宫淌这趟浑水,把年仅三岁的江望渡送了进来。
对此皇帝没什么反应,三岁就三岁,庶子就庶子,有个人就行。
皇后一看他们二人之间的拉扯,立刻明白谢英这个长子在皇帝心里的分量,恐怕还不如江明在外领兵数年,功高震主的担忧重,自然也没对陈氏的丧仪上心。
陈氏是罪臣之女,死前已经被打入冷宫,葬得亦很草率,只一卷草席便结束了她的一生。
“您先前只说这东西不能动,又没说为什么不能动,我看它好看,就想……”孔玉珍早料到父亲不忍心,连往后躲的动作都没有,闻言撇撇嘴,并不以为然,“离陛下颁布悬赏令都过去多久了,要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认出这东西,殿下也没法把它放到德妃娘娘的棺椁中吧,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孔世镜年事已高,在祠堂内踱步半天,额头慢慢浮出一层汗,扶着香案勉强撑住身体,怒声道:“你懂什么,我还能不知道这金钗放不进棺椁里?不过这玩意儿是晋王派人寻来想送给他母后的,当年他们全族获罪之后,又是皇后下令将陈氏尸身裹着丢了出去,若是太子殿下看到它,必定……”
剩下的话孔世镜没有再说,但想想也很好理解,若是太子殿下看到这东西,虽然无法宣之于口,也没办法真的将其作为陪葬品放到陈氏墓中,但是心里必然十分熨帖,对他们家只会更加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