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130)
身为锦衣卫最高指挥使,徐文钥本不该把此等秘旨说给钟昭听,但他说出口后,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后悔的神色,只是拍拍钟昭的肩,不要听甚是诚恳:“不知为什么,我从第一次见到钟大人起,就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今天见了面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说到这里,将拿到手中的那锭金子还给钟昭,又指了指自己胸前放信的地方,笑道:“钟大人既信我不会偷看,我也信大人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我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出城,本想找那镖局的老板喝杯酒,现在看来是赶不及了。”
“一封信换一道秘旨,怎么看都是我赚,那就多谢徐大人了。”钟昭那封信里本来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莫说以徐文钥的人品,绝对不会看,就算看了其实也无所谓。他也笑了一下,跟徐文钥一同朝彼此作了个揖:“酒何时都能喝,下官祝大人一路顺风。”
“好啊。”徐文钥用力敲了下腰间的佩刀,大笑道,“等我下次回京找他喝酒的时候把你也叫上,大人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钟昭上辈子就经常跟徐文钥一起喝酒,与这位镖局老板虽说没有那么熟,但最起码的点头之交还是有的。听罢,他脸上的神色更轻松了一些,颔首道:“没问题。”
两人说完这番话后就此别过,转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钟昭回家换好衣服,一边戴官帽一边看水苏小跑上前,手脚轻快地为他推开钟家的大门。
而就在这道门打开之后,他的视线四下一扫,即刻便看到了两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的男人。
钟昭的帽子整理完毕,见到这样的一幕,缓缓放下了手,苏流左和赵南寻同时抱拳跪下,明明未发一言,却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良久,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踩着苏流左递到脚下的板凳,上了端王府今天特意给他派过来的马车,轻声说道:“走吧。”
——
早朝之时,皇帝还没来,诸位官员按照职位顺序依次入内,钟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抬起脑袋就看到谢停正在打哈欠。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停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多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
等了片刻,孔世镜姗姗来迟,一进来就稍显狼狈地绊上了门槛,连头顶的帽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离他最近的大臣扶了他一把,原本站在靠近龙椅位置的谢英见状皱皱眉头,上前搀住他的手臂:“怎么也不小心一点?”
“多谢太子殿下。”谢英不搀还好,被他这么一搀,孔世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白了几分,身体都跟着剧烈一抖,“臣,臣……”
“虽然孔尚书是大哥的岳丈,但这毕竟是在大殿之上,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吧。”赵南寻的人去得及时,孔世镜着家丁砸凤凰金钗的一幕被抓了个正着,钗子即刻便被收走,家丁也被扣下了。谢停看热闹不嫌事大,边伸懒腰边哼笑着道,“哆哆嗦嗦的成何体统,等下在父皇面前你也要这样回话?”
谢淮就站在他旁边,听到这暗示满满的话顿时一笑,幽幽道:“孔大人德高望重,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点小事,怎么可能对孔大人给父皇回话造成影响。”
话罢,他看了眼擦着汗走上前的孔世镜,笑了笑问:“是吧?”
路走急了差点摔跤的确是小事,但谢淮和谢停言语间显然有深意,不仅孔世镜听了出来,众位默不作声的大臣也意识到了。
钟昭看这对兄弟打配合,心中同样忍不住觉得好笑,又转头瞟了一圈三三两两挤眉弄眼的朝臣,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谢英身上。
谢英当然能听出对面这俩人在阴阳怪气,但又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阴阳什么,故而只能一脸莫名地松开孔世镜,走回原位背过身不看谢淮和谢英,眼不见为净。
那边孔世镜艰难地说了一声是,算是应了谢淮的问话,站在自己那一块地方,眼睛却一直望向谢停的方向,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但谢停却只是对他回以一笑。
而还没等他憋出一句话,皇帝就拖着虚浮的脚步走了出来。
所有皇子大臣齐齐俯身行礼,山呼万岁,皇帝轻轻挥手,道了一句众爱卿平身,然后就直接投入了对牧泽楷和何归帆的问询中。
今日是江望渡离京的第二天,他有很多事不放心,得找户部和兵部确认。待到这两部尚书将该汇报的汇报完,皇帝也顺势沉默下来。
立在他身旁的太监站出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钟昭睨着不远处就差没有双手合十,向上苍虔诚祈祷的孔世镜,再看看百无聊赖低头发呆的谢英,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沉声开口道,“臣有事启奏。”
做出这番动作时,他腰间的剑穗也跟着摆动,绑着珠子的流苏垂落地面,发出细碎而轻微的脆响。
谢英似有所感,转头看去,钟昭抬眸刚好与对方对视,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味。
看样子江望渡的说法令谢英深信不疑,也不知这人是怎么讲的,居然能让谢英在没跟钟昭见面聊过的情况下,相信他们成了同盟,以至于他都已经站了出来,谢英还觉得这把火不可能烧到自己身上。
上面的皇帝问了句怎么回事,钟昭收回视线,冷笑一声,将自己在马车上临时写的奏章双手奉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臣要告发工部尚书孔大人私藏赃物,视朝廷法度于无物;悬赏令颁布后仍不肯将赃物上缴,欺君罔上;纵容其女公然持之出行,嚣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