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219)
“什么意思?”听闻此言,反而是牧允城愣了一下,紧接着语气不解地反问道,“但是殿下刚刚开玩笑,要让陛下给他赐婚,不叫有功之臣孑然一身,他说……
钟昭不清楚江望渡从西北回来之后,先后有多少人打过对方正妻之位的主意,他能确认的是,无论如何这个数字都不会小。
纵然已经彻底反目成仇,但听到赐婚一词跟江望渡扯上关系,他还是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出声问道:“说什么?”
牧允城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他说自己不举。”
“……”
这倒确实是江望渡会说的话。
钟昭扯了扯嘴角,准备下最后两级台阶,表明一下江望渡之所以如此说,其原因跟自己无关,多半是为了永久杜绝各路人马的说媒,倾注全部心血栽培谢时遇。
但是在话出口之前,他却猛地停住,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如果江望渡给谢衍的答案比较模棱两可,或是干脆地一口回绝,牧允城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大概率提都不会提。
能让晋王党的人说出这话,只能说明江望渡真的有被说动,释放出了加入谢衍阵营的信号。
“我听说废太子的判决下来后没过多久,张太医也上表请辞了。”钟昭回忆起那天自己询问宋欢,江望渡知不知道她身怀有孕一事时,对方那躲闪又心虚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猜想,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神情自如道,“牧大人可能不太清楚,张太医于我一家有恩,不知道人是否知道他家在哪,改天我还想携家人前去拜谢。”
“这件事好说,也不难,过些时候我带你去就行。”牧允城一听这话就笑了,过后又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撇着嘴摇摇头,“要说这怀远将军也是的,居然连你都瞒,下手还那样重,如果殿下去的不及时,张太医怕是……”
钟昭一脚踩空,身形剧烈一晃,所幸身法不错基本功扎实,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站稳,钉在了晋王府外的台阶下。
牧允城后面的话被打断,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他又上前几步,托住对方的手臂。
“钟大人小心一些。”
他显然也料到了钟昭会有如此反应,只可惜方向完全错了,颇有深意地道,“跟着咱们晋王殿下,以后惊讶的地方多着呢。”
钟昭盯着牧允城的脸,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宋欢腹中的胎儿跟谢英无关,而是谢衍的孩子,若钟昭不是重生回来的人,估计刚知道的时候也会异常惊骇,但最难以接受的那段时间捱过去,以后肯定能想开。
毕竟么,同自己有血缘牵绊、且双亲俱死的表妹,跟未来主君是这样一种关系,和家族往皇宫送后妃差不多,对钟昭乃至钟家都是一份保障,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如果一切都建立在他跟江望渡都拥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这件事就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因为据江望渡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显然并不清楚宋欢背着谢英,跟什么样的人私通,也是将张霁抓去后问过才知道的。
钟昭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只要不动就不会再疼的小腹,良久后,突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跟江望渡同榻而眠这么长一段时间,江望渡如果辛苦谋划一遭,只是想要他的命,早就可以动手,根本不用拖得这么晚。
爱跟恨是同样浓烈的情感,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人产生惺惺相惜的感受,钟昭有种模糊的直觉,在江望渡一开始的构想里,应当不希望自己得知他也重生了。
“钟大人怎么了?”此情此景多少有些诡异,钟昭脸上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牧允城没来由地感觉不妙,想再往前一步,仔细问问发生了什么,钟昭却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退。
“承蒙晋王殿下厚爱,下官感恩不已。”钟昭眼底发红,声音压得非常低,只有自己跟站在对面的人能听见,一字一句都咬得很准,“但我与江望渡间不能两全,所以未来际遇如何,我无法保证。”
照月崖是一切的分界线,江望渡以为他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杀谢英,从而让宋欢怀不上这个孩子,于是在自身重伤很难阻拦之际,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先下手为强。
谁知道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不仅钟昭真的想过放下前世恩怨,好好活在当下,连谢英都不是谢时遇的亲生父亲,死不死活不活没有半点妨碍。
钟昭曾以为江望渡一早看出他内里换了人,一切尽在掌握,不过当他是跳梁小丑,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编织的网里精疲力竭。
却原来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被作弄的从来不止自己一个,他跟江望渡谁都无法免俗,只能在这片汪洋里继续纠缠下去。
“下官言尽于此。”钟昭无顾牧允城难看至极的脸色,拱了拱手,轻声说道,“告辞。”
第113章 抉择
钟昭走后, 牧允城带着满头包回到晋王府书房,一腔疑惑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先听见谢衍沉吟片刻, 出声问道:“徐叔叔, 大哥当真是被楚三娘杀的吗?”
徐文钥已经临近不惑之年,托大承人一句叔叔也不是不行,他偏头看了谢衍一眼,想了想道:“据怀远将军所言,的确是这样。而且废太子伤口是左手用剑刺出的,在场所有人的尸骨我都检查过, 皆双手握刀使剑,但能用得如此娴熟的,只有楚三娘一个人。”
习武有时候跟写字一样, 文人手上会有握笔杆子的痕迹,用剑用刀的人手上也会有与之对应的老茧, 这些都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才能打磨出来, 非伪造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