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269)
“只是我跟我娘的事,没存心试探你。”江望渡摇头,脑袋在钟昭的颈间毛茸茸地滚了滚,无端有些怅然,“以前我那么想让她见我,那么想将她留下来,现在她听说我在西南,也愿意来看我一眼,我明明该高兴,可我怎么就……”
“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钟昭失笑道,“我爹娘对我这么好,偶尔也会因看不惯我的处事,旁敲侧击好半天;阿兰这么听话,花纹刻不出来也会不高兴,无论逮到谁都得吵几句,顺其自然吧。”
江望渡没有任何真心相待的兄弟姐妹,从前零星几次去钟家时,就会故作不经意地观察他们一家人的相处,如今听得也很认真,末了还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钟昭侧过头,便看见他微垂的睫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他这句话讲出来,孙复就在外面喊了声将军。
江望渡退开几步,将原本微微敞着的上衣系好,道:“进。”
孙复过了很久才从外面走进来。
而且起初他一脸严肃,是在用眼角余光瞟到钟昭和江望渡,正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一坐一立后,才将脊背挺直,提起了正事。
“先前您下令严审的那位刺客,时至今日仍没有招供,我们将他身上的骨头打断又接上,折腾了好几次,请了牧大人帮忙,还是没问出有价值的东西。”他言语间并未顾忌没有撤出去的钟昭,说到这里时,面上浮现出了几分愧疚之色,“卑职无能,请将军降罪。”
“审不出就算了。”江望渡道。
当时他叫人把那刺客拉下去,说的是三天内必须有结果,然而后面忙着开战,照管这一摊的人多少有些分心,孙复昨天亲自去催,也只得到了这么个回答。
左右梁齐这一战,大梁已经开了个很好的头,钟昭手掌的剑伤也恢复大半,江望渡看上去比那天冷静得多,摆摆手道:“这个人与其他刺客有异,心思难以把控,让他去刑部受审指不定会惹出其他祸事,在陛下接使团回京的人马到来前,寻个机会将之处死。”
孙复一喜,当即领命,随后便准备告退离开,钟昭坐在桌边默了片刻,忽然道:“且慢。”
今生刚见到孙复的时候,他还是个跟着主子走街串巷的仆从,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没想到四年过去,竟也能如此自然地说出打断又接上这种残忍的话。
钟昭觉得有点感慨,看向扭头望向自己的江望渡,笑了下道:“牧大人都问不出来的刺客,实在让人好奇,不如我去看看?”
江望渡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但既然牧允城过问了此事,应该没那么容易罢休,你过会儿再去,别跟他碰上。”
顿了顿,他又看向孙复:“找个由头,让牧允城离远一点。”
“不必。”钟昭道。
他知道这人是好意,毕竟江望渡跟牧允城同归谢衍麾下,闲暇时过去试一试还算正常情况,可他是端王府谋臣,身上还挂着谢时泽先生的名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非常容易被牧允城怀疑。
不过当然,钟昭并不在意。
当朝皇后与人私通,这事一旦宣扬出去,朝堂上肯定又要闹好一阵子,牧允城是她母家的小辈,这时候正方寸大乱,哪里有空探究他跟江望渡的关系如何。
而且就算牧允城沉得住气,有心思想这些细枝末节,钟昭握着这么大的把柄,也不怕他生事。
“如果以后有机会,”细数牧家这一大家子人,上到皇后跟锦衣卫指挥使纠缠不清,下到牧允城跟青梅竹马兼前太子妃再续前缘,还有个谢衍让大哥的爱妾为自己怀上了孩子,钟昭视线转向江望渡,一时很遗憾不能把这些事告诉他,“我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
“像你这样吊胃口,还让人怎么安心办事?”江望渡不清楚他想说什么,皱了皱眉道,“眼下使团马上就要回京,你现在不肯说,岂非要拖到一两年后?”
钟昭床上最后一层衣服,整理好腰带往外走,嗯了一声道:“总之过些时日吧,现在不行。”
等大梁跟齐国这一仗打完,国内外局势安稳下来,他自然要与谢淮和谢时泽商议如何揭开此事,到时候江望渡再知道也不迟。
“孙副将。”钟昭转向孙复,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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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一路跟着孙复往关押刺客的地方走,当靠近那被重兵把守的营帐前时,孙复停下脚步道:“审了这么长时间,就问出这孙子今年十七,名字叫冠竹,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
说着,他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钟昭问道:“牧大人此刻就在里面,真的不需要把人清走吗?”
“我正好有话想跟牧大人说。”上次牧允城找上他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到最后完全被带着走,将自己要借钟昭用剑习惯试探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但回去以后肯定会想起来。钟昭估摸着他早晚还得找自己一回,索性对孙复道:“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在此等一等,直到他离开也无妨。”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先前钟昭说不必提起让牧允城走,连江望渡都没说什么,孙复自然不能提他们任何一人做这个决定,摇了摇头将路让开道,“请。”
牧允城官位不高,全靠家世好以及跟江望渡阵营相同那点私交,才能进来插一杠,并没有要求其余人退下的单独审问之权。
钟昭一入内,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然后则是曲青云挥出一刀,自冠竹的手掌刺入,鲜血汩汩流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