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61)
徐文钥一直到今天都记得江望渡那个时候的眼神,欲言又止中又带着几分心虚;如果这都能是演的,那他还做什么兵马司的指挥使,去唱戏定能挣大钱。
钟昭完全不知徐文钥在说什么,只觉得荒唐:“他想杀我?”
“难为你还将颈上的伤推给了一无名尸体。”徐文钥叹了口气,“江望渡过来的时候右手是包着的,起初我也以为那只是烧伤,毕竟你们在里头待了那么久,哪能一点伤都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钟昭语气中带上急躁,总觉得事情在朝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除了烧伤,难不成还能是别的?”
徐文钥失笑:“怎么不能,那些布条拆开之后,他掌心全是被石头边缘割伤的痕迹,和其中一具尸体头骨上的凹陷完全吻合。”
不用问都知道,这肯定是江望渡在他昏迷后伪造的。钟昭气血翻涌,对江望渡行为的不理解,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快要将他吞没了。他被高高吊起几近无力的双手猛地一挥,牵动铁链发出几声脆响,沉声道:“我的手也……”
“你是说这个?”徐文钥听到他试图辩驳,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咔嚓一声将他右腕处的镣铐打开,托着他的手腕让钟昭低头去看,“瞧见了吗,这才是烧伤。”
骤然从拉扯状态回归放松,很长一段时间他整条胳膊都是木的,但钟昭此时却无暇顾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血肉模糊一片,看着严重,可只是程度很轻的烧伤,养十天半个月便不会影响写字,却能将其他痕迹都遮得一干二净。
“若江望渡真要杀我,我没理由袒护他。”钟昭缓缓地将这只手紧握成拳,连有血渗出来都无知无觉。他竭力将自己放在旁观者视角,向徐文钥剖析自己并无此等动机:“您或许不知,实际上我们在此之前就有仇怨,半年多前……”
“你们的事,打从你进诏狱第一天,就有人放到我的案上。”徐文钥摇头再次打断钟昭的话,“何况理由,难道还不够明显?”
钟昭琢磨了一圈还是没明白对方想通了哪门子关窍:“什么?”
“你喜欢他。”左右四下无人,徐文钥话说得理所应当,丝毫不管这一句话会给对面人带去多大的冲击。感受到钟昭的惊诧后,他顿了顿,甚至又补充了一句:“你喜欢他,江望渡,对吧。”
第36章 动摇
钟昭跟江望渡面对面说话时, 徐文钥放在门口的手下听不见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肢体动作和神态还是能描述出来的。
两个官兵看不出什么不对,徐文钥却敏锐地意识到, 钟昭面对江望渡时情绪起伏总是很大。
他自己可能感觉不出来, 但实际上自钟昭清醒过来以后,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变化,比很多穷凶极恶的匪徒都从容。
徐文钥不喜欢无故用刑,在他身上实在体会不到观看别人恐惧的乐趣,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来了点兴致。
他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推断, 接着便一脸看好戏地望向钟昭:“怎么样,之前往这方面想过吗?”
钟昭脸上惯有的冷淡出现短暂的崩盘,过了会儿后他委婉道, “徐大人,我是男人, 他也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徐文钥常年走南闯北, 丝毫不觉得这是事, “你小子年纪轻轻,可千万别学那些老古板,自己给自己设那么多禁制;人生苦短,要及时尽欢,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得了。”
“……”钟昭失语片刻,最后只能点头道, “多谢徐大人提点。”
其实钟昭内心里也不觉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所谓,他已经当了一辈子苦行僧,这辈子如果能不当和尚,那简直是值得放炮竹的大好事, 就算以后家人要横加阻拦,他也不会改,刚刚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堵徐文钥的嘴。
且他也明白,徐文钥忽然把话题拐到这里,还丝毫不想扯回去,就说明对方心中已有判断,他再怎么将罪往身上揽也没有用。
甚至照人这个异常肯定的模样来看,如果钟昭再说一句,那他恐怕就不是喜欢江望渡那么简单,而是迫不及待要跟人私奔了。
官民对视良久,最后还是钟昭先无奈地移开视线。徐文钥一边笑着将他另只手上的镣铐解开,一边也惊讶于自己今天格外轻松的姿态,思忖片刻一本正经道:“其实就凭你这动不动不配合的德行,我是有理由给你松松骨的。”
钟昭提不起一丝力气,手脚刚刚得到解脱,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扶了一下身侧刑架的木头才站稳,额头浮出一层虚汗。
过了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像一开始那样眩晕,这才不咸不淡地道:“您请。”
“我不吓人吗?”徐文钥看出钟昭是真不怕自己,笑眯眯地叫了两个人过来扶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道,“于怀仁见我第一面就吓哭了,同是今年参加会试的举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钟昭靠在一个官兵后背上,半闭着眼睛想,不是差别大,是他知道徐文钥骨子里是什么样,所以才生不出戒心,更怕不起来。
前世徐文钥偶然听他酒后提起一句钟家走水案有隐情,就一直暗中追查,若非钟昭最后在那场刺杀中得手,成功要了对方的命,说不定真得靠他来翻。
“徐大人,我想问一句话。”钟昭犹豫片刻,最终低声道,“江大人现在……怎么样?”
“你是真惦记他。”徐文钥哼笑一声,张了张嘴正要回,却没来由地想到昨天把浩浩荡荡杀过来,最后失魂落魄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曲青阳送走后,江望渡就被他领到了一间四周都没人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