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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175)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郑将军。”萧恒开口,“你们一行南下,太子还要你多多看顾。”

郑绥长揖,道:“臣必万死以护殿下周全。”

***

下朝时,萧玠从殿门外瞧见等候已久的郑绥。

他含笑走上前,隔着一道门槛,两人注视片刻,异口同声道:“怎么瘦了?”

萧玠笑了一下,跨步迈出门,道:“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郑绥道:“回得急,信不如马快。”

萧玠应一声,不再讲话,扶着栏杆往下走。郑绥陪在身边,不远不近地,像天边云鸟的距离。这么默了一会,郑绥又问:“殿下近来玉体安健吗?”

“比以前强很多了。”萧玠笑了笑,“我会骑马了,也能射几支箭,只是准头不太好。”

“慢慢来,不急。”郑绥说。

萧玠只垂着首,手掌滑过栏杆,汉白玉质温凉,被太阳晒得如其体温。

不见时有好多话想问,如今相见,除寒暄外却不知说些什么。萧玠将出外门时抬头,突然脚步一顿。

郑绥顺他目光看去,眉头微沉。

一旁,萧玠只愣了一瞬,便向那边走去。长巷尽头立着的那人也没料到,一时进退不能,也迎上来。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时,萧玠立住脚步,微笑道:“三哥,你还好吗?”

虞闻道和他目光一触就双肩一颤,哑声道:“臣还好。”

萧玠道:“击过掌的。”

只有虞闻道越来越急促的鼻息声。

半晌,他才艰涩问:“殿下……如今还好吗?”

萧玠笑了笑,似乎想握他的手,到底没能伸出去,只点点头,“已经大好了,比从前还要好。现在我能上朝,能帮陛下做事,也见到了我一直想见的人。只是咱们好久没说话了。”

他面对虞闻道仍有些局促,一时间也忘记郑绥在身旁,道:“其实我想,你陪我的那段时间,尤其我噩梦醒来见你握着我的手,我那时……有些喜欢你的。”

虞闻道浑身一僵,抬头,正见萧玠将那枚白玉扳指旋下拇指,轻轻道:“那件事我没有记恨你,不是你的错。但这扳指我不能要了。我有心上人了。”

空气中似有一根透明的弓弦拉紧,射出阵阵突然强劲的北风。一片死寂中,萧玠终于握住他的手,他们两个的手掌都被冷汗湿透。他打开虞闻道的掌心放下扳指,将他五指重新合拢。

“那天我很迷糊,其实半点也不记得。你也不用这样记得的。”萧玠道,“三哥,你不要自苦了。”

虞闻道双唇紧闭,发出短促模糊的喉音。面前萧玠笑意明净,像即将随水东去的晚春。

萧玠说:“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世子也出宫吧。”

虞闻道身形一僵,躬身相送时,只觉被人用力握了握手腕。他抬头,见郑绥冲他点了点头。

萧玠没有回头,梗着脖子一气走了很远,直到临近宫门才止步,转头问身边的郑绥:“我有没有失态?”

郑绥道:“殿下礼度委蛇。”

萧玠表情微松,一口气未出,便听郑绥问:“殿下如今心有所属吗?”

萧玠在袖底捏紧手指,道:“是。”

郑绥点点头,“他待殿下好吗?”

萧玠道:“心照神交。”

郑绥道:“那就好。”

又是片刻沉默。

萧玠搜肚刮肠,终于想起他们都相熟的另一个人:“今天在朝上,你也瞧见了崔鲲。我是说,崔娘子。”

郑绥脚步一顿,像要解释:“殿下……”

萧玠笑道:“天知地知,卿知我知。”

郑绥目光闪动,低声道:“臣并非着意欺君,也不是有意欺瞒殿下。但此事非同小可……”

“我晓得。鹏英身怀大才,若因男女之限枯锁深闺,那才是罪过。”萧玠道,“和离之后……鹏英无心婚嫁,暂无大碍。只是你以后若要娶妻……”

“我不娶妻。”郑绥说。

他很少这样截然打断萧玠,萧玠微愣,还没来得及讲话,便听不远处有人叫道:“殿下。”

他一见人,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走上前,“你来了。”

那人笑道:“刚从行宫演练回来,看着下朝的时辰要到,来迎殿下一同回去。”

萧玠牵住他手,扭头对郑绥道:“绥郎,这是行宫琵琶手沈七郎,你应该见过几面。就是他。”

郑绥看向沈娑婆,目光又移到二人交握的手上。两人互相问过好,郑绥便道:“臣去拜见皇后殿下,先行告退。”

萧玠问:“一会一块吃饭吗?”

郑绥觐见杨皇后之后,总会来东宫站站,大多一起用膳。

郑绥道:“臣尚未归家,还未拜见家母。”

沈娑婆也笑道:“殿下要同将军叙旧,也不在这一顿饭的功夫。来日方长呢。”

***

既如此,郑绥便先行辞去,我和萧玠也回东宫。萧玠近日向皇帝替我求了鱼袋,好作出入宫闱之用。

那我和他相好的事,皇帝是知道的。

进了殿门,我便松开萧玠的手,往里头去抱琵琶。等坐定调好弦,萧玠仍停在帘下看我,神态有些惴惴。我便笑道:“殿下站着干什么,过来,臣今日和众位同僚新编了龙虎谣的调子,殿下听听看。”

萧玠应一声,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将新曲弹一边,见他仍半低着头,笑道:“殿下,心不在焉什么呢。”

萧玠道:“我同他就是说话而已。”

我故意问:“他,哪个他?”

萧玠有些着急,叫我:“七郎。”

我笑道:“好啦,臣虽小心眼,但还不至于不讲理。小郑将军少在京城,以后还不知多久回一趟,臣也犯不着为个几年见不着一面的故交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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