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192)
阿萝父忙道:“不是娶,咱们平头百姓不敢妄想,殿下就让她做个婢妾,伺候梳洗打扫,给她个安身之地……”
“我若如此纳了娘子,才是真正羞辱娘子。”萧玠顿了顿,“我有心上人。”
阿萝母忙道:“她草一样的命,不敢跟娘娘争!”
“不是娘娘。”萧玠道,“是个郎君。”
堂中像一块巨石砸落,轰然寂静下来。
崔鲲女身传言一出,小郑献妻甚至自己同太子苟且的流言也四散开来。阿萝娘双眼圆睁,忍不住去瞧郑绥,“是……”
“不是郑将军。”萧玠低声道,“我若喜欢女孩儿,要我负责也就负责,但我这个样子,若要纳她,更是害她。”
“殿下怎会害她!”阿萝父忙道,“咱不指望殿下喜欢她,给她留条活路给口饭就成了!”
“哪怕她独守空房,年轻守寡吗?”萧玠痛声道,“她才十四岁,花一样的年纪,逃离魔窟还有大好的青春!”
阿萝父叫道:“青春?殿下,闺女从那里出来,都知道她是个脏了的人,哪来什么青春!殿下再不要她,是逼她去死啊!”
“你觉得女儿脏了,就要塞给殿下。你把殿下当什么了。”郑绥声音冰冷,“潮州,把殿下当什么了。”
这句话分量太重,压得满堂人膝盖骨哆嗦两声。郑绥脸上的温和之气全然褪却,变成萧玠陌生的、属于军人的杀伐之色。他对上阿萝父的眼睛,说:“不要看我,我家中有妻。我有妻一日,不会再纳一人。内子的事各位多有议论,今日我只说一次。不管她是欺君斩首还是罪不掩功,我都不会跟她和离。陛下不罚,我等她朝堂相见,陛下要杀,我和她共赴黄泉。这就是我对此事的交待,各位听清楚了吗?”
萧玠心软好被拿捏,但郑绥若硬起来,却是刀枪不入的一块铁板,这些无赖行径对他起不了任何效用。有他一番威压,阿萝父母悻悻离去,众人也就散了。
他送萧玠回院,萧玠笑了笑:“还是你有主意,若只我自己,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郑绥道:“殿下心慈。”
萧玠见他脸色微霁,笑道:“瞧你一番慷慨陈词,莫不是真对鹏英上了心思?不然不再和离一事,怎么答应得这么果断,压根没想过之后婚娶?”
郑绥竟稍有些尴尬,道:“殿下就别打趣臣了。”
萧玠只以为他是赧意,也没有揪着不放,道:“今日阿萝父母这么一闹,其实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有关这个孩子,阿萝如果要抛弃她的确违反律条,可……这孩子对她来说不是女儿,是孽障和耻辱。她想抹杀这个耻辱有什么不对,她怎么能赔上这辈子,把被人奸污生下的孩子抚养长大?”
郑绥了然:“但是。”
萧玠笑容有些苍白,“是,但是——但是稚子无辜。脱了娘胎,她就是个人,世上没有人能按自己的喜恶杀人。这样就彻底乱了。”
他顿一顿,说:“绥郎,我有个想法。”
“二十年前阿爹征战西塞,带去的潮州营几乎全部战死,家中妇孺无人看顾,阿爹便建了育孤园。”萧玠仰头看着郑绥,“我想把这事重拾起来,由州府出钱,把那些弃婴一起收养,照样教他们读书识字。不止潮州,全天下的鳏寡孤独都有所依所养,等到那天,才是我敢说是天下太平的一天。”
郑绥默然片刻,“殿下仁善,此举功德无量。”
萧玠笑了笑:“不是仁善,相反,我这一年见了这些事,居然更信人性本恶。所以我更觉得,抚养和教育何其重要。”
他喃喃道:“没人能决定自己怎么出生,但我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决定自己怎么活。”
今日无雨,天空放晴,天光澄明,映得萧玠脸若暖玉。郑绥注目他良久,也举头看向青天,缓慢、坚定地道:“臣会辅佐殿下,一起开创那一天。”
***
蜃楼一案中,所涉女子悉数医治返家,若有不愿归家的,便经州府联系,介绍去纺织铺子里做工。但那个薄命的女孩子阿萝却在父母闹上公廨当晚踢凳子上了吊,萧玠不放心将女婴还其父母,便一直留在身边抚养。
一切有条不紊,除了案件本身。龙武卫追查半月竟一无所获,经营者全部逃之夭夭,除了几条零星线索,竟未能再有定论。
萧玠一面追查,一面效仿萧恒,对阿芙蓉交易再次严打,也开始开办戒膏司。但膏客大多瘾入膏肓,州府的戒膏手段并没有起到很大效果。案情裹足不前,雨天也缠绵起来。
雨眼瞧着下大,沈娑婆也不再出门,正好将新一茬梨膏熬出来。加过红枣姜丝一起熬煮后,梨汁橙红透亮,甜香满溢屋中。熬好的梨汁等着放凉装罐,这一会的空闲,他便抱琵琶拨弦。曲调轻灵雀跃,惹得萧玠技痒,也拿自己的琵琶与他相和。同热恋中的全部情人一样,密闭的空间、阴暗的雨天和满室的甜香,不管干什么闲事都会干到床上。
近乎呜咽的亲吻间,一只手腕探出,将红罗帐扯下帘钩。眼前的世界便如一块拭过汗的玫瑰香的巾帕,香得又甜又黏。
萧玠脑袋躺在沈娑婆臂弯,沈娑婆两根带茧的手指拨弦一样在他身上撩拨。沈娑婆倚在被间,低声道:“这两天出去采风,臣听见了不少闲话。殿下昭告了同臣的关系,他们说臣是榻上承恩的那一个。”
他摸了摸萧玠的脸,手指往下,滑进他松散的裤腰,在萧玠耳边问:“是臣吗?”
萧玠一开始总有些耻感,下意识推拒:“七郎,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