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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17)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萧玠经常从梦中干呕着醒来。噩梦已经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包括进食。以他如今的精神状态,如果待在宫里很难瞒过萧恒。

西暖阁开启时,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飞扬。萧玠闻到淡淡的鹅梨香气,迈步而入,看到坐在窗下校弦的沈娑婆。沈娑婆放下琵琶,向他打开怀抱。

萧玠缩进他怀里,听到沈娑婆重石落地般的感慨:“你真的干了,你真的来了。”

他隐约察觉,沈娑婆的态度有些消极。他从沈娑婆袖中闻到血腥味,发现他臂上又裹了纱巾。夜间沈娑婆把他压在榻上,在萧玠泪眼迷蒙时他咬住萧玠后颈,不像是亲爱更像是发泄。他依旧没有行进,但比真正还要粗暴。

萧玠察觉他巨大的精神压力,但他愿意承受,再粗暴的爱也是爱,他愿意以此逃离一次次刽子手的血色噩梦。有一次半夜醒来,他看到沈娑婆坐在床边,将手臂上纱巾一圈一圈地拆开,露出尚未结痂的伤口,里面绽开微粉的血肉,像一只恶魔的眼睛。

萧玠耳边响起柳州临别前的交谈,他说我最放心不下你,沈娑婆说什么?

臣未必不能随殿下同去。

他当时只感动于情之一字,竟没有发觉,殉情最直接的含义不是情而是死。

萧玠突然想起,沈娑婆在治好自己的病之前,也曾是个跳过池塘的病人。他后来近乎完美的健康简直像一出表演,让萧玠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这件事。

沈娑婆看着那条手臂,迟迟没有举动,萧玠也不敢惊动他。一会,沈娑婆转过头,像早知道他已经醒来一样,笑着给他掩去眼泪,安慰道:“你好好的。我没法死的。”

沈娑婆的异常叫萧玠迅速振作起来,人在柳州还好好的,回来成了这个样子,很大的可能就是为自己忧虑所致。萧玠找不到症结,不知道如何开导他,便提议两人真真正正上一次床。沈娑婆没有多言。

那晚没有落帐,也没有熄灯。高烧的烛火下,萧玠赤条条躺在床上,用一个很传统的方式把自己展开。他自觉地把枕巾咬在口里,沈娑婆用一只手按揉他的肚子,这样他还是差点干呕。沈娑婆不进不退,在灯火下,那只裹有白纱的手向下探摸。萧玠难堪地哭起来,却撑着没有叫停。一小会后,沈娑婆从他身上爬下来,拿帕子给他擦拭,说:“睡吧,你不成。”

萧玠有些委屈,说:“我成的。”

沈娑婆把帕子丢在地上,背身从他身边躺下,还是说:“你不成。”

萧玠双手拽着被角,对他的背影问:“你能抱着我吗?”

片刻沉默后,沈娑婆转身横臂抱住他。那包扎下的伤口似乎才是沈娑婆的口鼻,包得越厚越紧,越喘不过气。

白日里有太阳透进来,他们两个都能好很多。萧玠不再午睡,故而一日只用做一次噩梦。沈娑婆身上更像缠着一个只在夜间作祟的鬼魂,白天他仍正正常常地去教坊演曲,外人压根瞧不出有什么不同。好的时候,还能和萧玠对弹一会琵琶,说起《龙虎谣》的编曲工作已接近尾声。

萧玠轻轻拉他的手,柔声问:“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沈娑婆低头看着他的手,说:“闹鬼。”

萧玠道:“那我请司天台来瞧瞧,再不行我出宫找驱鬼的道士和尚。”

沈娑婆笑了:“不入轮回道的鬼,他们收不了。”

他看了萧玠一会,抬手抚摸他脸颊,萧玠顺他的手势躺在他怀里,静静流下眼泪。

沈娑婆一下一下梳理他的头发,平静,面无表情。

行宫里的日子如水淙淙流过,萧恒却很少踏足。朝臣加给他不小的压力,改革的推进尤为艰难。这是柳州案带来的麻烦。萧玠打听过几次,从上到下却密不透风,萧玠便知萧恒着意瞒他。深宫寂寞,好在崔鲲常来探望。

一个午后,萧玠走完园子回来,听见屋里有低语之声。

隔着竹帘,他见崔鲲穿一件月白襦裙立在案前,手正拨开一只襁褓。

那襁褓正由郑绥抱在怀里,郑绥边轻轻拍打,边低声哄着,全然像一个温雅年轻的父亲。

萧玠打帘进来,一时没认出孩子,“这是……?”

“是阿萝的孩子。”郑绥道,“我和鹏英已将她认在膝下,父母也同意了。”

萧玠笑道:“也好,有了孩子,郑将军和夫人能够含饴弄孙,那些流言蜚语也能平复一些。”

郑绥问:“殿下想抱抱她吗?”

“我?我可以吗?”萧玠有些紧张,虽这样说,已经将手臂打开。郑绥将襁褓让到他怀里,教他如何抱婴儿会舒服一些。

萧玠一时间放不好手脚,也不敢立着,忙从椅中坐下。探手要摸女孩的脸,被一下握住手指。

崔鲲笑道:“我和小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为她赐名。”

萧玠问:“不问问冠军大将军?”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崔鲲道,“怎么也是你俩接生的孩子。”

萧玠拍着襁褓,沉思片刻,眼睛一亮,“就叫旭章,朝阳之旭,文采之章,怎么样?”

郑绥含笑点头,“很好,太阳。”

萧玠怀里的太阳姑娘冲他咯咯笑起来。

萧玠想起什么,道:“东宫有一些玉料,都是从前的节礼。我记得有一块芙蓉美玉,十分难得,过几日叫人琢一个玉佩,给她送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郑绥没有推拒,笑道:“臣代旭章谢恩。”

萧玠从没抱过这样小的女孩,一时喜欢得不得了,垂脸亲亲她额头,就这样贴着她依靠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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