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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19)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萧玠叫停,“等等,白玉扳指,一枚?”

瑞官笑道:“确是一枚。”

官员进献礼物以双数为佳,若是嘉国公所献,如何也该是一对。

萧玠呼吸一紧。

是虞闻道送的。

但虞闻道并非不知分寸之人,他退还扳指时已将意思说清,虞闻道此时送来,究竟何意?

萧玠道:“将扳指拿来我瞧瞧。”

瑞官从礼物堆里找到一只小匣子,捧给萧玠。萧玠打开一看,果然发现一张字条。

仅扫过短短一眼,他便将字条捏在掌心。然后去案边提笔写了些什么,放在匣子里重新递给瑞官,“一块退回去吧。”

瑞官掩门而出时,萧玠把字条丢进灯里。那薄薄的纸笺浸了他的冷汗,化成空中一缕湿润的青烟。

当夜,一钩冷月映窗,照上行宫罗帐。临近子时,帐中簌簌微动,不一会萧玠从帐内钻出,将裘衣穿好,蹑手蹑脚提灯出门。

月亮追着萧玠背影,将前路照得亮亮堂堂。他穿过回廊,钻进后花园里,假山后的临水亭中,已经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内侍所穿的鸭羽短氅,一见萧玠当即撩袍跪倒。萧玠将灯放在桌上,罕见地没有扶人。淡黄灯火照亮他欲抬又缩回的双手时,也照亮那人抬起的虞闻道的脸。

第98章

夜半时分,萧玠裹紧裘衣回西暖阁时,看到本该漆黑的屋里灯火通明。

他本就苍白的脸被光亮映成纸白,那盏要灭不灭的灯笼从手里哆嗦一会,被他轻轻搁在门外。萧玠推开门,看见茶碗边的烛台已经亮了,烛台边沈娑婆静静坐着,沈娑婆脚边,是另一只茶碗的碎片。

萧玠勉强维持镇定,掩门进来,问:“怎么了?”

沈娑婆披头散发,抬起脸,白色的脸上烧出两个大洞般,黑洞洞地盯着萧玠。他喃喃道:“闹鬼。殿下干什么去了?”

萧玠心隆隆响着,上前几步,道:“我梦魇了。”

沈娑婆点点头,“哦,梦魇。别是我没找着的鬼钻到殿下梦里去了。”

他站起来,静夜里响起木屐踢踏的声音。宫灯灯罩里烛火影子飘忽忽的,像鬼的影子。沈娑婆也烛影一样飘忽忽地荡过来。他看着萧玠的脸,轻声说:“我想想,今晚闹的是五通神,还是羽衣人?”

萧玠听出他的讽刺之意,只能强项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娑婆笑了一下,“今晚后花园中,殿下不就见了一个穿羽衣之人吗?”

萧玠后脊梁一冷,道:“你跟着我。”

沈娑婆说:“我是去找你,殿下。你有梦里跳井的病史,我不该找你吗?”

他狭长的黑眼睛透过一缕两缕乱发望过来,眼角那粒痣也血一样鲜红起来。沈娑婆幽幽道:“还是讲讲你们干了什么吧。我知道殿下好古,行动追效古之贤者,别这件事也跟古人学了。就是殿下爱看的那本《搜神记》,元帝永昌中,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忽有一人着羽衣就淫之。”

好阴毒的语言,好冰冷的语气。萧玠一下子不知道,心中是恼羞,是惊惧,是伤心还是不可置信。他两片嘴唇上下哆嗦着,只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沈娑婆!”

“我还没说完。”沈娑婆冷冰冰打断,他慢慢踱到萧玠身后,像平常拥抱一样,脸垂在萧玠耳边,手臂将萧玠要拢不拢地裹在怀里,“羽衣人既而不知所在,啊,简直一模一样。接下来该是什么,任谷遂有妊……殿下也会怀胎吗?”

那只手覆上小腹时,萧玠感觉肚脐像被一条蛇爬过一样浑身一麻,他难堪地急声叫道:“你混账!”

紧接着,他两只挣扎的手被沈娑婆一只右手捏在掌心,他空余的左手仍在按揉萧玠小腹,似乎里面真有胎动,又像他们那次失败的交卝欢,他边进行边帮萧玠放松一样。沈娑婆的气息和发丝一起拂在萧玠耳边,萧玠感觉一层栗从后心一直爬到耳后。

这样陌生的沈娑婆让他好害怕,一个雨夜的阴霾随沈娑婆的影子从萧玠身上重新闪动一下,他麻掉的双手重新挣动起来,却被沈娑婆按住腹部死死压在怀里。

那只左手攥紧萧玠腰带,声音也在耳边,似乎是纯然的疑问:“殿下一直无法和臣全周公之礼,是不能,还是不肯?是怕怀上臣的孩子,成一桩丑闻?”

两人较劲间,沈娑婆宽大的寝衣袖子滑落,萧玠看到他尚未来得及包扎的新绽的伤口,是那恶魔的眼睛再次睁开了,一用力就流泪一样地渗出血来。他忙软声劝道:“七郎,你听我讲,我这一趟是有要事。咱们先包一下伤口,好不好?”

沈娑婆却毫不知痛,仍静静道:“要事,非得深更半夜,园中幽会。”

萧玠不说话。

片刻后,他松开萧玠手腕,却仍在萧玠背后抱着,问:“你见的什么人?”

萧玠以为他平静下来,柔声道:“你看到了,鸭羽短氅,是个宦官。”

“撒谎。”

沈娑婆笑了一下,探颈贴在萧玠鬓边。这动作一下子让萧玠想起绕颈的蛇。他松开怀抱,却脸贴脸地对萧玠道:“他若是宦官,玉陷园里,殿下岂会酿成大祸?”

萧玠感觉一个霹雳从心口劈下来,整个身子都不可控制地哆嗦着。他难以相信,将他从泥淖里拉出来的人,他现在的枕边人会用这件事羞辱他。这是我最要命的伤口,是你亲手帮我治好的伤口呀!

他的眼泪一下子大串大串地掉下来,胸口像被堵住,几乎说不出一句话,只颤巍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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