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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84)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主簿担忧道:“殿下思女之心臣看在眼里,臣实在不忍殿下日夜熬煎如此忧心。但郑娘子……”

萧玠打断:“我去趟前线。”

主簿忙劝道:“可如今还在打仗,殿下千金之躯……”

“我去趟前线。”萧玠的声音不容置疑,“告诉东方明达,我回来前由他总揽县内一切事务。若有变故立刻写信给我。”

***

萧玠的马蹄在一日之后抵达樾州军营。

郑绥匆匆迎接时,正见萧玠跳下马背跌跌撞撞地奔跑过来。他没有刹住脚步,一下子撞在郑绥怀里,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抓紧郑绥手臂,连声问:“你怎么能瞒我呢,她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瞒我呢?”

郑绥暗示般地叫道:“殿下。”

萧玠的混乱状态一下子云障一样被拨开一隙。他在郑绥身后看到一个服制殊异的中年人,立即判断出这是公孙铄的使节。

齐使盯着萧玠,两只瞳仁闪烁乌鸦眼中的绿光,他笑道:“想必这就是太子殿下,我想这件事情还是与殿下面谈最为妥当。”

郑绥声音冷厉:“我的意思已经跟贵使说得很明白了。”

齐使笑道:“自然,可郑娘子到底是太子之女。而且公孙将军的诚意,郑将军还没听到一半。”

郑绥高大的身形把萧玠遮挡严实,萧玠迅速擦干脸,露出外交时得体的笑容,说:“那就坐下来谈谈吧。”

从帐中落座时萧玠听见棋子落在棋盘的敲击声。他明白今日会谈是齐军的黔驴之技,但也实实在在抓住他的软肋。他的女儿现在被当成一桩交易摆在谈判桌上,他除了愿者上钩别无他法。

萧玠问郑绥:“玉佩呢?”

郑绥顶着他的目光,将东西交给他。

是真的东西。

紧接着,萧玠的目光被玉佩镂刻缝隙里的暗红痕迹吸引了。

是血。

是在旁处沾到的血,是别人的血对不对?绝不可能是旭章的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她流血?

齐使似乎没有委蛇之意,单刀直入道:“我们希望太子能够归还飞骑将军的尸首。时日太长,为保留将军死后尊容,望梁太子略治丧仪。”

萧玠说:“可以。”

齐使道:“将军毕竟是断折在太子手里。还望梁太子服素,亲自扶灵相送。”

郑绥坐在萧玠身侧,身形勃然欲动,这时萧玠一只手按住他小臂,轻轻巧巧的一下,却千钧般把他按定了。

萧玠盯着齐使那双乌鸦的眼睛,明白这果然是一只报丧的恶鸟。他声音冷静,说:“你要我给公孙冶披麻戴孝。”

齐使道:“这是公孙铄将军的条件。”

“储君服孝,唯有国丧。”萧玠说,“我爹还活着。”

齐使冷笑:“那太子是不肯答应了。”

“说说你们其他条件。”萧玠道,“这件事不足以让郑将军如此失态。”

齐使笑道:“我们将军很钦佩殿下的手腕,等殿下送棺抵达后,愿与殿下共饮相商此后事宜,未必不能干戈化玉帛。”

萧玠也笑了:“贵国挑动干戈让樾州流血十里,如今大势已去,倒开始惦记玉帛了。但我相信,公孙将军的醉翁之意,不只是共饮这么简单吧?”

齐使道:“到底是入我营地,为示诚意,还请太子只身赴约。”

军营寂静下来。

萧玠手掌仍按在郑绥手臂上,最后一缕焦虑神情也烟消云散。他轻轻道:“这样。”

齐使道:“梁太子只说应不应吧。”

萧玠笑起来:“公孙将军好大的气魄,就不怕我看似赴约,暗中命众攻破你们齐国大营吗?”

齐使眼中精光闪烁,“所以,梁太子赴约期间,还请贵军后退十里。”

这句话后他盯紧萧玠的脸,见萧玠双眸斩动一下,接着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微笑。

萧玠清清淡淡的笑意里不带一丝感情:“郑将军方才没有立斩足下,真是度量宏大。还是说贵主果真愚蠢透顶,认为拿一个孩子就能换取我城池百姓,就能洗清这累累血债吗?”

齐使腾地站起身,乌鸦振翅飞向腐肉的声音在帐中盘旋飞翔。齐使愤怒道:“梁太子慎言。”

“不斩来使,已经是我对贵军最大的仁慈。”萧玠看向他,“我也奉劝公孙将军一句,郑旭章若损伤毫发,我会把他和公孙冶的遗体一起挫骨扬灰。君无戏言,我说到做到。”

齐使气急败坏离去后,萧玠坐在帐中久久未动,但手终于从郑绥手臂上收回去,像一根枯萎的女萝终究脱离松枝坠落于地。

他抬袖擦了把脸,清了清喉咙说:“公孙冶的尸首还在我手里,齐人安土重迁,一定想让他葬回故土。他们就算用计,现在也不敢对旭章下什么毒手。我们还有时间。”

萧玠站起身,像复活一样地振奋起来,在帐中一圈一圈踱着步喃喃:“他们不敢杀旭章,绝对不敢……只要她活着我们就有办法。齐军的本营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他转到第二圈时郑绥大步走上来抱住他。

萧玠的动作一下子断掉,像一只受惊的猫在郑绥怀里轻轻打颤。郑绥的大手一下一下摩挲他的后背,萧玠感觉自己身体一下子一条死蛇似的绵软下来。他脸埋在郑绥胸甲间,哑声说:“不能退兵,我也不能去。这不是家事是国事……拿住旭章我们已经被掣肘到如此地步,拿住我呢?”

郑绥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郑宁之……”萧玠低低叫道,“郑宁之!”

他痛哭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把女儿弄没了,我女儿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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