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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294)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它在如此逼仄的距离间向萧玠扑来。

风声几乎割破空气撞到萧玠身上,把他他后背重重砸上墙壁。萧玠听到清脆响亮的喀嚓一声。

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萧玠这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痛,但他能听出这声响不是源于自己的颈后,甚至不是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他睁开眼,看到脸前那双近在咫尺的狼眼火光熄灭。狼嘴大张,仍保持一个撕咬的动作。

连接狼头和胸脯的颈部,焊着一只人手。

如果不是看到这只手的主人,不会有人怀疑这是一只军人的手。它骨节分明,够宽大,老茧遍布,还有无数愈合未愈合的新旧伤口。

这样一只手,却长在一个少年人身上。

这是个极其冷峻的少年,面部线条锋利,他的深眼窝薄嘴唇和那双浓眼睛一起,在脸上形成一种杂糅的气质,叫人不敢断言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或许是为了掩饰身份,他只穿了一件夜行黑衣,但脸颊两侧却有两轮太阳耳坠拍打作响,全然不像刻意低调。

萧玠认出他只用了一个瞬间,紧接着他听到更响亮的骨头碎裂声。少年一只手钳住狼颈后,另一只攥紧匕首的手飞快向后一轮,黑血从狼头下喷溅而出时萧玠看清他手部闪烁的寒光。

一把虎头匕首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未沾寸血。

头狼倒地的瞬间,数条狼众从他身后腾跃而起。萧玠嘶声叫道:“阿寄!”

秦寄腿转得比身体要快,几乎贴着狼爪以一个贴着地面的姿势滑到庭中,萧玠意识到他要引狼去一个更宽阔处。他风一样嗖然射出时两条狼没能反应,正冲萧玠龇牙欲试,亮堂堂的天井中,秦寄高叫一声:“好畜生,来!”

萧玠看到,在跟狼群对峙的瞬间,秦寄皮肤被月亮染成阴森森的青铜之色。大片大片月光从他身上盐巴一样结块皲裂,周身冷气缕缕,如披狼毛狼皮。他压低身体分跨双腿,和狼保持相同高度相同重心相同呼吸的进攻姿势,俨然成为人中之狼狼中之人。

狼群呜呜咆哮,四肢刨蹬而起的同时,萧玠看到秦寄毫无助跑仅凭顿地之力一跃而起,身后湛青月光如铺幕布,映出他高跃半空如同野兽的矫捷身影。他腾至狼背,从空中降落时,两条大腿已经拧住一条狼的颈部。

萧玠看不清他是如何旋身发力,但当他两只靴子砰地落地时,那头狼已经麻袋一样坠在地上,荡起朵朵青色尘土。

月光之中,秦寄手里六寸长的匕首不知何时抽成三尺长剑,三十余年后依旧利如初锻之时。看到那把剑萧玠反应过来,忙抽出自己怀里的另一把虎头匕首。

狼是近狗的动物,无狗忠诚,比狗多智,它们明显判断出萧玠是更适宜的攻击目标,但总在距离萧玠两层台阶前被秦寄剑风击退。

他的剑法直截了当,毫无花样,就是暴力的杀法。开膛破肚,淋漓鲜血,四溅肚肠。他似乎是故意,又似乎是天然,将狼群的仇恨凝聚他一身挑动到极点。这个比它们单薄低矮的人类已经连杀两狼,对任何一匹狼来说都是极大的耻辱。

他们丢开萧玠,化成腾腾黑风,将秦寄盖头淹没。

不行……不行,不行!

萧玠感觉自己肝胆都要碎了。他看不见秦寄身形,那群绿莹莹的兽眼却不灭不死如同鬼火——火,火!

萧玠立即砍断灯笼,撕裂衣袍点燃扔到庭中,把狼群砸开一阵黑浪。被围困浪心的秦寄翻身而起,一剑钉穿一狼脊背。

这个动作后,秦寄一条腿沉坠在地。

他的腿怎么了?

狼群再度奔袭而来时,萧玠丧失了管顾能力,将外袍一起烧着飞速跑下台阶,兜风向黑狼扔去,当即激开一股烧焦腐臭的气味。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挽住秦寄将他一把拖拽出去。两个人跌倒在地,狼群掉头扑来。

萧玠当即把秦寄护在怀里,那股腥臭之风降落的瞬间,秦寄一把掀翻他把他盖在身下。

萧玠抓紧他衣襟,嘴里不知在大喊什么,一直喊到上面的身体重重一压,有什么从秦寄后背上滚落下来。

是那头扑上来的黑狼,颈部钉着三根羽箭。

黑狼倒地之时,秦寄也从他身上滚落。

萧玠看到秦寄的后背,浑身遏制不住地一阵寒颤。他把秦寄抱在怀里,冲深夜赶来、救驾来迟尚未脱口的老将军狄皓关叫道:“叫太医……叫郎中!救命,叔叔求求你救活他,我求求你了!”

***

狼兵引起不小的骚动,但没有带来过重的伤亡。樾州因皇太子驻守,已然成为崭新的军事基地,上下五万将士一回过神,结合猎户的擒狼之法,当即借助火油、陷阱和铁器对狼群进行抵御。

初来乍到的松山老将狄皓关更是献上一份大礼,他除了麾下兵马,还从地方火炮库运来五十口将军炮(皆由隐秘的火炮乙营制造)。这些火炮在樾州舞台初次亮相,就用地动山摇的爆炸对所谓的狼兵作出迎接。数声巨响后,硝烟滚滚,惨叫连连,焦臭残碎的狼尸浸泡于满地黑血。这标志着二十五年前以青年萧恒为代表的肉身抗拒狼兵的作战方式正式退伍,大梁的火器时代在中年萧恒的推行下姗姗到来。

狄皓关赶来及时,将公廨狼群全部剿杀,抢救下萧玠这一险些危折的社稷根基。萧玠只有些皮外伤,秦寄背部和腿上的伤口却很深,右臂更是伤到筋骨,保养不好只怕要废掉。秦寄闻言尚未作色,萧玠已经泪落涟涟,将狼兵入城事全权交托狄皓关追查,一心扑在秦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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