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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380)

作者:老白涮肉坊 阅读记录

秦寄来迟了。

迟到萧玠失踪,萧恒来了。

萧恒自投罗网,他和王云楠共同施布的一张。所有人都知道只用萧玠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他,但一些关头,萧恒居然能够出现牺牲萧玠的决心。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寄不理解。

秦寄捅了他一刀。

以萧玠现在的状态,他得暂时给他留下这个父亲。

后面的千刀万剐可以慢慢还,但萧恒现在不能死。因为萧玠不能死。他一死,他阿耶也活不成。

听到萧玠跑去南秦的消息后,秦寄也赶回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萧玠到来后抵达的,不然,他潜伏在那场大雨里目睹了一切。

他看到父亲前所未有的失态,在大雨中把萧玠抱在怀里。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父亲流泪,他所见的父亲的每次流泪都是为这个人。

父亲用已经不哄他的语气哄着,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阿玠。

好轻巧的两个字,像肉里的一根刺。

当父子三人相对,父亲试图向他介绍:这是你哥哥。

他冷声打断,说:“我知道,他是那个阿玠。”

你一直思念、一直牵挂、一直放在嘴边的阿玠。为了他你无数次想重新议和,为了他你差点再度北上,为了他一场大病,你也一场大病,为了求光明神留他一命,你割了整整一个月的血。

那个你不得已的分别、终不已的思念。他就是那个阿玠。

秦寄这么想着,温暖又寒冷,嫉妒又心疼。

他嫉妒他萧玠拥有过的童年,心疼萧玠被打碎的童年。

他检视自己的童年,发现自己没有真正的童年。就像他可以冷静地做出杀人和被杀的选择,他可以用两年打磨一把匕首,说,我要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刺客。

所以,你是梁太子的父亲,和我秦太子有什么关系呢?

送走萧玠后,他这么想着,开始打磨新的匕首。

是故,我还是那个最了不起的刺客。我还是要行刺。

第161章

秦寄全神贯注,打磨好那把匕首,在杀死萧恒前,准备先拿王虞二人的遗留问题牛刀小试。

王云楠在潮州留下阿芙蓉的尾巴,一路伸到柳州,在络绎不绝的运输工具里,秦寄居然发现了通向南秦的车马。

这是比萧恒一时存亡更加可怕的事。

这批阿芙蓉不是小数,要论容器,自然是新铸的铜像为佳。而且在铜像装车前,出了一些摩擦事故。这给了人从中间隙的契机。

于是秦寄追踪那批来自换衣节的马车回到南秦,在金河边,打碎了那座光明铜像。

空空如也。

他的渎神罪名板上钉钉。

秦寄被押入神祠,由紫铜大像和他祖宗的灵位一起审判他这个不孝子孙。雪白的大宗伯代神而问:“秦氏子寄,你是否认罪?”

秦寄说:“不。”

话音落地时,秦灼一个响雷般快步冲进来。这是秦寄在萧玠雨夜到来后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如此神情。

秦灼代他答:“他认。”

秦寄叫道:“不!”

没被三个武士按在地上的秦寄,被秦灼一脚踹倒了。紧接他扑通跪在秦寄身边,对大宗伯说:“臣是其君,更是其父,子民之过皆咎于我身。孽子重罪,我愿替他服刑。”

被称作大宗伯的少年未置可否。

这似乎是给秦灼一个表心迹的机会。秦灼二话不说,抄起那把作为渎神凶器的虎头匕首,就要割向手腕。

秦寄无法容忍。如果他的生命来自秦灼腹部的第三道伤疤,那他怎么能让秦灼的身体再遭受伤痕?

他居然在三个人按压下夺下那把匕首,鲜血淋漓溅落,滋润大地但绝不滋润神明嘴唇。

秦寄叫道:“我不服!”

大宗伯净如琉璃的眼睛凝向他,“不服什么?”

“我不服你们的祭祀,你们的审判。”秦寄在这里,终于用了“你们”。

他挣开身上六只手掌,像挣开五指山一样一下子站起来,“我不服但有违逆就降罪侮辱,我不服借神名头冠冕堂皇地私刑杀人,我不服一个喝血吃肉的邪神!”

秦灼身体战栗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你胡说什么?”

秦寄掉头,“不是吗?你是怎么怀上的萧玠?据说萧玠是八个月出生,那你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他?五月初五吗?”

秦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秦寄整颗头颅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仍死死盯着秦灼的脸。

那年五月初五你和萧恒祭天地拜高堂,洞房花烛不是理所应当?凭什么一个神像夫妻离散的故事就让人不做夫妻,凭什么睡一觉就降这种奇耻大辱把人变得不男不女?你敢说萧玠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肚子里剖出来的儿子吗?

全部恶毒的话语,没有通过嘴巴,仅经双眼就溅射而出。秦灼不再看他,麻木道:“养不教,父之过。”

他也不看秦灼,说:“他生了我,但代不了我。”

我不认罪,我不认错。

除非你认我的生命就是一个错误。

除非你认我的出生就是一桩罪过。

既如此,你又何来真正虔诚?

你若虔诚,就要改错。

你要改错,为什么没有杀死我?

秦灼动用世俗君主的权力,为秦寄争取七天时间。这七天里,如果能证明秦寄言辞属实,或秦寄认罪听谛,刑罚皆能减轻。

听谛是光明宗最虔诚的供奉方式,食不可饱,衣不可暖,行不可乘车,每日以血抄经,苦修至死,终身不婚。

南秦不可能有一个不婚的君主,留给秦寄的只有证明清白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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