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后的养家日常(14)
“不嫁他。”
“按现在的身份地位,你可能要嫁庄稼汉了。”
宋赴雪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她这样好的品格和姿容,嫁给农家汉子,总觉得不相称。
“爹不想养我了?”宋眠笑吟吟地说玩笑话。
宋赴雪连忙说没有,他就两个孩子,眠眠甚至是他怀里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关于婚嫁的话题,原本应该是母亲来商议。
但夫人已经不在了,就只能他来操心。
“现在朝不保夕,先不管这些。”宋赴雪叹气。
他身量瘦削,肩胛处瘦骨伶仃,单薄的麻衣能看出肩骨的形状。
宋眠点头。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事来明日愁。”她小手一摊,直接摆烂。
宋赴雪噗嗤一声笑出来,温柔道:“你先前……才华馥郁,品位高雅……”
宋眠听懂了,是个讲究人。
“执着玉盏就闻香品茗,端着破碗就老实喝水。”她浑不在意,甚至反过来劝慰他:“祖父一生留下那么多的文学巨著,还有他的生平,都需要你来立书著传,若是周齐来写,怕是要春秋笔法,把祖父的功劳尽数给抹杀了。”
清冷的月色下,只有鸟虫鸣叫的声音。
宋眠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
“我知道。”宋赴雪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身上的伤口正在结痂,又痒又疼,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宋眠盯着他看。
那张疲惫憔悴、难掩风霜的脸上,一片平静,但漆黑的瞳仁深处,窜动着渗人的信念。
她也就不说话了。
万籁俱静时,处暑时节的一缕风,都让人觉得珍惜。
*
隔日。
一早宋赴雪就去猪肉铺找屠户拿肉。
因是长久订肉的客户,屠户就多聊几句:“你说你家姑娘做什么馅饼,可好卖?”
宋赴雪脸上露出些笑意,他点头:“昨日到半晌就卖完了,大家吃了都说好吃。”
屠户看着他,不住咂舌,原先对宋家人有些恐惧,觉得是京城里来的高官之后,想必没那么好相与,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他很和善,说话带着温吞的语调。
也不会咬文嚼字,反正哪哪都让人舒坦。
“我们夏天才会半夜杀猪,等秋天过去,天冷了,大雪封路,我们可能就不杀猪了,等天晴,或者快过年才会杀,你要是做买卖,长久需要肉,到时候我给你想法子。”
屠户把砍骨刀擦拭干净放在桌案上,他一动,白白圆圆的肚皮就跟着颤,油光锃亮的。
宋赴雪有些惊讶:“到时候不杀猪?”
再有大雪封路。
他忘了。
在京中,宋府的主干道上,没有雪,总是有人在扫雪,不会影响主子的出行。
但村里显然是没有人扫雪。
那冬天不光不能卖馅饼,还要存过冬的粮食。
那日子比他想象中要紧迫许多。
宋赴雪轻嘶一声,提着肉,道了谢,就回家去了。
他刚到家,就见文兰已经起了,正提着水桶给菜园子浇水。
“大嫂,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文兰摇头,她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死不瞑目的宋抱石。
这时,宋眠也醒了。
她闭着眼睛,折了一根柳枝,咬在嘴里嚼嚼嚼,今天赚钱了,就多买点牙刷放着。
等洗完脸,她跟游魂一样飘到厨房。
“大伯娘,你怎么每天都醒这么早。”她打着哈欠问。
文兰有些心疼她,连忙道:“你下次别起了,等我喊你好了。”
自己醒,瞧着怪可怜的。
宋眠捧着水洗脸,等清醒些,才笑着回:“没事,我睡到天亮还会赖床。”
和几点醒没关系,就是爱赖床。
宋赴雪帮着收拾推车,文兰在剁肉馅儿,宋眠无事可做,索性把朝食给做了。
“屠户说,大雪时,大家都在家猫冬,不会出门,到时候我们就没办法做馅饼赚钱了。”
宋眠:……
这是噩耗。
不过想想也是,根据记忆,这里的冬天要比现代冷很多,虽然在京城,但是有种她记忆中东北的感觉,听宋赴雪这样说,她猜测是小冰河时期。
要攒粮食,攒柴火,攒煤炭,攒过冬的衣裳和被褥。
这都是大价钱。
一斤弹好的棉花七十文,一尺棉布八文钱,一床五斤重的冬被,大概需要棉花三四百文,棉布一百二十文。
一张床一盖一铺,就是一两银子。
她家四张床……
幸好百姓家里都有土炕,到时候烧上土炕,屋里也暖和些。
要不然这被子的厚度得翻番,银子也得翻番。
宋眠抱头。
“慢慢来吧。”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她迫切地需要赚钱。
宋眠挽着袖子,瞬间干劲十足,今天的五斤肉,还能赚一百文,够买一斤棉花一尺布,还能再买只鸡,多好。
再说十五亩良田里面,也有收成,就算大旱,总归产的粮食够吃,那也省了很多心。
不等众人起床,两人就先把饭吃了,推着推车出门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赵婶子正背着背篓往外走。
“赵奶奶早呀。”
“赵婶子早。”
听见宋赴雪和宋眠的招呼声,赵婶子冲他们爽朗一笑,拍拍身上的背篓,笑着道:“今天该去置办我儿成亲用的东西了,我同你们一起。”
宋眠拍拍推车,笑着道:“放这上面,轻省。”
赵婶子没有跟他们客气,直接把背篓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