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中的指南针(106)+番外
所以才说“世界的尽头”实在是处心灵对话的好地方吧。
这个环节很重要,而之前他们却很少正面面对。
柳烬的表白向来既猛烈又随性,无时无刻却又没有仪式感,之前观看到电影的Happy ending时提起过,在遥远的未来,求婚也可能是深夜被噩梦吓到睁开眼时做出的决定。
但他发誓每次都是无比真挚干净的心动,哪怕对方的冷水次次如期而至,也浇不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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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冷水这次没有如期。
无垠之地的沉默更让人怀疑刚刚的话究竟有没有说出口。
柳烬猜测他可能没听清,也可能只是简单的一如往常的对懒得理会的事情保持无视,“温白开”只是这个人的外在形象,其内心恐怕更像深海底最坚硬的坚冰。
时常表面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
人们常说如今的世界纷繁杂乱,良莠不齐,很难有人能一直保持自我。可宋不周,他的宋先生,柔软可欺只是因为那些全部都不重要,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原则,那把衡量世界的标尺刻度恐怕比想象中更加精准。
但凡做出决定,很少被扭转。
这是优点,让人欣慰欣赏,但当其放在生命价值的高度就会变得万分棘手。
柳烬很担心也很心疼,好比这次长途旅行的计划一样。塞佛岛是宋不周的全世界,而他却无需从岛上带走任何必要的东西,两手空空登上邮轮,表面上看貌似他做出了很大的妥协和改变,其实这些都是错觉,柳烬最希望推翻的那件事一直都还是原样。
可他不希望是原样。
但真的还是原样吗?
宋不周本人觉得自己在五年时间里接受了许多自己领域之外的事情。
从最初,这个“最初”分为两个,不过意思都一样。无论是恢复碎片记忆之前让陌生人进书店避雨甚至留宿的“最初”,还是羁绊伊始用微薄力量帮助金发盲童的“最初”,做出来的都是对于他来讲最出格的决定。
在不久之前某天夜里,青苔二层阳台上,拿着新手机左右研究的宋不周看到有关柳明星频繁出入心理咨询所的新闻。他摘下眼镜,望着星空,满脑子都在想那位看似强大,却没有安全感的人,或者说对方只将安全感存放在他这里,导致两人变成船与船锚的连带关系。
这个问题一连几天挥之不去,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担心和心疼。
为什么会这样?
宋不周反思后得出结果。
——保护欲,是个可怕且无法控制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对那个问题一直雷打不动地拒绝。
因为他相信人和人之间存在多种相处模式,几年前他将他们定义为普通朋友,几个月前定义为需要尽快拉开距离的危险因素,几天前认为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最后的鎏金时光,几个小时前却在感动和生气中经历少有的情绪起伏。
而当下,此时此刻,在梦幻世界的悬崖之上,他动摇了。
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动摇。
“柳烬,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吧。”
“当然,我还知道远不止如此。”柳烬回答时,视线就没有从宋不周身上挪开过。
他总能一句话解开氛围死扣。
“你倒是自信。”宋不周嘴角上扬。
不过也是事实,不爱的话怎么可能在生命结束之前贸然选择二人长途呢。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一直无视,一直逃避思考雪球越滚越大带来的后果,一直催眠自己事情到最后总会有解决办法,死亡只是刹那的事情,却非常容易忽视掉之前的每分每秒都具有难以忽视的作用力。
这或许不会改变最终结果,但这一定会让做出结果的人承受更多。
例如对方不依不饶说出“我想要的也远不止如此”的时候,他就只能干巴巴低头盯着脚下的路。
左侧两米开外就是悬崖,叫人大脑嗡鸣,心率飙升。
中间插科打诨的话题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柳烬提到这里距离法国小镇很近,人们有时候会收到入境短信,然后笑着问他即将到来的盛夏。
宋不周想了想,口袋里虚握着菊石的手不知不觉攥紧,字字清晰地回答。
“我保证,我们会有浪漫且完整的夏和秋。”
至于冬天,或许在调查清楚那封来自北极圈的信之后。
也会的。
——命运如一座悬崖。
——矗立于我的灵魂。
——我过去的生活混杂了将来的生活。
不知道如果佩索阿看到有人站在峭壁边缘心念自己的诗句,竟然放松又紧张,迷茫又清醒,满心欢喜又不情不愿,每分每秒分裂变幻出不同矛盾体,会不会扶额叹息。
也许会,也许不会,毕竟人类总在无限反悔。
谁知道抬头看去,这两位令上帝都感到困惑的人类又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们决定不再漫步,不再纠结,不再浪费时间。
要去追逐稍纵即逝的落日。
奔赴之前,宋不周感觉自己左耳传来温热触感,紧接着被塞了个熟悉的蓝牙耳机。
播放键开启,他们相视而笑,踩着节奏加快脚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呼吸急促到眼花缭乱。
迎风泪不受控制地划过脸庞,流向身后。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牵着手融进落日余晖中。
Be running up that road
在道路上飞奔
Be running up that hill
攀上那座高山
With no problems
轻而易举
So if I only could
如果可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