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妹和她的白山茶(26)
“师父当初不顾性命冲进火海,我瞧见他时,他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绒球说着说着便哭了。
“还有你,你伤得更重,辛伯伯都说差点没把你救过来!”
“别哭,慕十三呢?”聂伊蹲下身与绒球平视,第一次见她这般恸哭,心不由揪在了一块。
“还好师父皮糙肉厚,养了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没死,好,没死。
所以为什么把这种像遗物般的东西交给她??
“徐大人说要你一辈子记着这份恩情,不能辜负他。”
“……”
次日清晨聂伊便前去徐华处,徐华依旧摆弄他的茶具,见她面色极差,只教她坐下,有事不急。
“舅舅,洛川县那场大火是人为的,对吗?”
“伊儿,此事已过去一个多月,早已处理好了,不要管。”他低头看着聂伊,满脸无奈,“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我知道,这场火,大抵只有我逃出来了。可是舅舅,你应当知晓这件事不简单!”
徐华不再看她,一口喝掉了茶水。
“温大人早已结案。”
“那我就去找他重审!”
“你连他也不信了?”
“舅舅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不论是火灾,还是疫病,都与温家人脱不了干系!”
“住口!”徐华厉声喝道,“温大人为民操劳至今,你这话对得起他吗!”
聂伊站起身来,声音颤抖:“辛医师可曾查过?发放给百姓的粮米是否无害?税银究竟入了谁的私囊?田多粮荒却价高,为何总有人阻挠百姓活下去!”
徐华拍案而起:“聂伊!休要再胡言乱语!罚你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外出!”
四下顿时寂静无声。徐华走出府门时,回头最后说了一句:“疫病已经结束了,徐大将军亲自带兵围剿,现下太平得很!”
说罢便转身离去,独留聂伊满腔悲愤。
她咬牙低语,字字泣血:“兔死狗烹,人比草贱。”
回到住处,还未坐稳,便见小离着急忙慌地赶来。聂伊心中顿时升起不安,果然,下一秒侍女附耳低语:“小主,那位公子……不知怎的,死了。”
聂伊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盯着小离,厉声道:“死了?好好的人,怎会突然没了?我不是让你保密,好生照顾吗!”
小离头一次见主子如此震怒,慌忙跪地:“公主息怒!我未曾告知任何人这件事!他昨日还好好的,今早送饭时却见他一动不动……我原以为是睡着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他……他像是变成了一截木头。”小离颤声道,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聂伊顿觉诧异,心想,这难道是什么移花接木吗?便让小离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自己前往了朴子的住处。
入院,只见桃花早已凋零,树梢上只剩下新叶。聂伊看了几眼,不自觉摸了下脸,却发现自己是在哭。她赶忙打开门来,只见朴子没了平日的不羁,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麦色的皮肤出现斑驳,形似一截断木。
“朴子?”
“快醒醒……”
然而无论聂伊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泪水滴落在朴子的脸上,聂伊哭的很伤心,朴子死了,不知原有,但定然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或许是原主的感情所为,聂伊痛心至极,她想,若不是自己魂穿打断梁伊的符术,或许他们二人早已在桃花村无忧一生。
不得外出期间,慕十三常来看望聂伊,对她说现下洛川的情况,给她带杂货新出的玩意和南北铺的酥糖。温廷霜曾来过几次,但聂伊对她早已没了当初的热情,聊了没几句,便说自己不舒服,请她离开。
次日清晨,聂伊来到太守府邸,禀明来意。
她想要举办一场祭祀,或是迷信或是愤恨,她想要为活着的生灵祈愿,为死去的人超度。
“我听慕十三说,秦河,隋川地区流入大量邪教……“
那些信徒们用铜钱烙孩童额头称“买命钱”,否则疫鬼索魂。又以骨灰炼制的瘟疫药方,迫使百姓购买,此封建流言甚广,已造成多方危害。
温岳同意了她的请求,于中秋夜,在清麟寺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
当夜,聂伊命侍从抬出一筐筐她禁闭期间所绘的符纸,分装入香囊中佩戴,据说可保平安顺遂。
酉时,绒球正为聂伊梳妆。
“温姐姐今晚会陪我逛灯会,到时我们一定来看你祈舞!”
“好,注意安全。慕十三说今晚他值班,你若是寻他,便去苍平街。”
绒球点点头,又道:“聂伊你怎么不开心?平时说起温姐姐,你总是会八卦一嘴,我跟你说……。”
“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别人的事,我不想多听了。”聂伊轻声打断。
侍从进来笑道:“巫师大人,您吩咐的事项都已备齐。外头人山人海,符纸更是供不应求呢。”
“好,我稍后便来。”
夜色西沉,清麟寺外早已人潮涌动。朱红的寺门两侧悬挂青白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如鬼魅。聂伊立于高台之上,长发披散,素白的巫女袍被夜风掀起,衣袂翻飞如鹤翼。
台下百姓摩肩接踵,纷纷伸手去接侍从分发的符纸。朱砂赤红如血,笔锋凌厉如刀。
“听说这符能避疫鬼!”有人低语。
“大巫祝赐的包灵验的,只需放入锦囊内就可……”另一人附和,将锦囊紧紧攥在掌心,轻轻抵住婴儿额头上的烙印。
“苍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