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来了个儿科医生(18)
从怎么收集证据,到怎么让证据物尽其用,两人的一番讨论,琢磨出了个七七八八,只等时间一到就公之于众。
“匡瑛——”离屋子没几步远时,穆槐青突然高扬声音,朝路对面打招呼。
周传钰顺着看过去。
她在满月宴那天见过她,是登记礼单那人。
“这就是和你说过的那个朋友,在匡星初中当老师。”
跟着穆槐青走近,才注意到她手上拎着塑料袋,袋上印着和康药房——源兴街上的药店,周传钰去买过消毒酒精。
——透明的袋子,周传钰一眼就看清,全是用于延缓阿尔兹海默症病情进展的药物。
“奶奶最近好点了没?”穆槐青关切地问。
匡瑛把袋子往上提一提,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认人,总想往外跑,出门买个药得把门窗全锁起来。”
寒暄两几句,前面不远的一栋房子,一个老人从窗户探出头,沙哑着声音朝外边念叨,“救命——救命——”
“又撬开了。”匡瑛一脸烦躁,匆匆和两人道别,朝老人奔过去。
只见穆槐青望了几眼那边,就接着往自家房子走,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打算。
身为医生的周传钰明白,这就是最恰当的反应——很多病人家属和病人一样,都不愿被怜悯。
到了家门口,穆槐青拿出把螺丝刀,是顺路找一户人家借来的。
三下五除二搞定,继而又把楼上卧室锁也换成新的,钥匙拿根绳串起来,稳稳当当放在周传钰手里。
“十字花的这把是大门钥匙,锁门逆时针拧两圈,开门反拧一圈正拧两圈;扁口的是卧室的,晚上睡觉一定反锁。剩下四把是备用的,你自己收好。要是听见人敲门不出声,一定不能开,我找人牵了电话线,在二楼卧室装了座机,座机下边压了张字条,写着饭馆和我家的号码,有什么事都可以打。要是差什么东西着急用,可以去对面匡瑛家问问,我等会去知会她一声……”
周传钰听着她事无巨细地嘱咐,离开后还折返回来,告诉她厨房放了一些菜,调料也是新置的,晚上饿了可以做宵夜吃。
洗完澡回卧室,正擦着头发,床头柜上的座机又响了,接起来又是穆槐青的声音,问她明天早餐吃什么,面条还是包子,她给她带。
“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周传钰走去客厅,站到窗前。
和城市里比,这里夜晚的天空格外亮,星星亮,月亮更亮,打开窗户,被夜风轻轻吹,带着独属于夜晚的冷香,宁静安详。
她想,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是时候放一放了,她也该开始一段新生活了。
第11章 对账
一连好几天,穆槐青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实在太忙了,忙到周传钰都怀疑,她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
听匡星说,她天不亮就去市里收猪肉,然后回镇上菜市场,置办小菜,送到饭馆,有时还得负责理菜、看顾生意……
换旁人早忙得团团转了,她打理得有条不紊不说,还叫上匡凤,把账目套出了个十之七八,抽空还能跑来关照周传钰,要么是送物件,要么是送饭,要么直接给她现做一顿。
这天早上起床,周传钰看了眼闹钟。还有半个小时,某位房东就该给她送早餐来了。
周传钰就纳闷了,三位数的房租,全塞房客的嘴里了,八成房东还倒贴钱,甚至不容拒绝。
要不是她家饭馆开得挺红火,周传钰都得质疑她的算算数的能力。
七点十分,提前了二十分钟,木质大门被扣响。
“是我!”
其实她知道是她,但她总要喊两声,说是更安全。
嗯。和儿童绘本里的故事挺像,就是有狼和兔子的那个。
最开始被她叫名字时,周传钰还觉着挺别扭的。怎么说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群素昧平生的人中,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那么自然,好像她周传钰从来就属于这里,而不是什么异乡人。
周传钰洗漱到一半,拿着擦脸毛巾,开了门。
“今天这么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看起来蛮兴奋的。
果然。
“学校采购那事证据拿全了,今天要过去,当着校长,和匡沛春当面对质。”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你想去看看吗?”
“去。”
这里的日子安静是安静,就是过于安静了。人闲了就想往热闹地方钻。
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周传钰心里暗想,真没来错地方——整个办公室,有站有坐五六个,穿布鞋的、穿皮鞋的、冷脸的、赔笑的、焦灼的,个个不同。
现在还走进来个生面孔——周传钰自己,以及一脸胜券在握的穆槐青。
看来没个结果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今天一定得论出个是非对错了。
两人刚走进去,芳姨就从会客沙发上起身,凑近几步。
屋子里暗流涌动,隐隐分割成两个阵营。
倒着茶的应该就是校长了,看着神采奕奕,透着十足的亲和力,一副丝毫未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之处的样子。清香的茶水在她手下缓缓入杯。
她一回头,看见穆槐青身边的周传钰,微愣。
而后,两杯茶水放在空座位前,伸手示意两人入座,笑容温和。
“大概的情况我明白了,账本吴主任刚拿来,至于怎么处理,还得看对账结果。”她站在办公桌前,面朝大家。
吴主任打开公文包,拿出账本,几双眼睛都盯着她。
“校长!我家的账本全带来了,都给你们看!”郭巧风人还没走到,隔着几道墙,声音先闯了进来,“一定要好好查,不然我就被这个姓匡的害惨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个掉钱眼里的东西黑心黑肺咒她嗓子眼里长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