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来了个儿科医生(45)
“巧风姐开着车过来了,直接把她送去医院。”穆槐青的声音响起,她吃下一剂定心丸,完善着急救流程。
直到跟着坐上郭巧风的车子,她还是半刻不敢放松——孩子无力地靠在她怀里,拧眉捂着胸口,呼吸声像拉扯着的风箱。
穆槐青在车上就联系好医院,车子畅通无阻开到了楼下,几名医护人员无缝将她急速送往抢救室,周传钰几人被挡在了门外。
三人看着急诊室门,死盯着门上亮着的红灯。慢慢由焦急的踱步转为蹲坐或依靠在墙边。
周传钰拍拍扒在门口的郭巧风,“去椅子上坐吧。”
“那边拐了个角,我怕看不见她出来。”
“出来了我叫你,你刚开了车,去坐下休息会,之后要是回去还得靠你呢。”
听她这么一说,郭巧风也不再拒绝,点点头坐过去了。
靠在墙边的穆槐青见她走过来,头也不回说,“我不过去坐了,我想在这儿看着。”
“那我也在这儿,和你一起等着她。”
她也靠着墙,轻轻挨着她。
“会好起来的吧……”
周传钰小声喃喃,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在祈祷还是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红灯熄灭,一位医生率先走出。周传钰一个健步走过去,企图透过医生看清里面的状况。
医生摘下口罩,“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要转到ICU监护并且进行后续手术,病人家属在吗?”
“马上赶过来。”穆槐青应答着。
直到小孩的家长赶过来,带着不像仓宁人的口音和医生交涉,并且在重症监护室外守着孩子,周传钰才稍稍放松了神经。但隔着玻璃看见身上接着好些管子的、和匡星一般大的孩子,还有自己身旁牵挂着孩子、掉着眼泪的女人,她心里依然不好受。
她站在玻璃外,望着里面的病床,像是只看得到那个孩子,又像能看到更多。心里愈发杂乱。
多像啊,当时也是这样。不过那个时候,那孩子醒着,还朝她笑了笑——之后就没有之后了。生命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希望自己一次又一次见证它流逝。
她在害怕。
穆槐青看着她,牵着她,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
她拉着她,坐到长长走廊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过来,让她轻轻靠着自己。
周传钰放弃了思考,顺势靠着,两人一同沉默。
突然,她的手收紧,头转了转,用穆槐青的肩膀掩住了脸。
头埋着,闷闷的声音发出来:“怎么办。”
不是询问,不是求解。她深知,有些疑问永远得不到回答。
见过太多的生死之后,她愈发明白为什么一直有人愿意相信神灵——所有能看见的路都无法走通的时候,难免寄希望于未知的东西。
至少那不是既定的答案。
“陪我去给小芸妈妈买点饭吧,她刚从工位上赶过来,估计还没吃。”
郭巧风留下照应着,周传钰跟着穆槐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两人拎着饭菜回来,那个憔悴的女人强打精神,感谢过她们之后,催着她们去休息。
周传钰不肯。郭巧风感觉到她状态不对,便主动说留下来陪着,让她和穆槐青不要担心,开着她的车先回去给大家报个平安。
饶是如此,她也坚持呆到了后半夜。和医生再三确认孩子脱离了生命危险,她才勉强同意和穆槐青去歇一歇。
第二天一大早,周传钰就从宾馆出来往医院走,穆槐青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能感觉到,她这会儿情绪虽然平稳了,但状态还是不大对劲。
在她们到医院之前,郭巧风就已经被芸芸妈妈催着休息去了。重症病房不能随意探视,两人只能从眼前这个瘦弱女人的描述里具体了解孩子现在的状况,并且听她转述医生的诊断。
“别太伤神,芸芸现在就靠你了,你要是倒下了她可怎么办呢?”穆槐青看着她满眼满脸的担忧,生怕里面的孩子还没醒过来,大人就先倒下了。
听了这话,她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叹一口气:“没事,我扛得住。医生也说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后遗症什么的以后再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后开口:“只是我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我的孩子我最明白,胆子挺小的,怎么会想要去跳河。”
“说出来不怕你心里说我,我忙着工作,没什么空闲陪着她。跟着我回来转学到这里之后,虽然能感觉到她不适应,但应该也没有很大问题。前几天她还和我说认识了个人很好的新同学,什么都帮着她,那应该是在学校还呆得挺不错的,怎么会突然一声不吭跳河去了呢……”
女人百思不得其解,讲着讲着甚至像忽略了她们俩的存在,一个人喃喃自语,皱着眉。
“等她醒了可千万别着急问,”周传钰听了这番话,忍不住嘱咐,“问得不合适了不利于治疗。”
女人点头应下:“好,等她好了再想这些,现在她的身体排第一。”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还是先回了镇子。
“你觉得可能是为了什么?”饭馆里,穆槐青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还是说出了萦绕在心里的疑问。
周传钰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听见她出声,接道:“这孩子才刚来镇子上,生活轨迹简单,应该也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按她妈妈说的,她很忙,虽然说可能对她缺乏关注,但应该也没机会发生什么大冲突……”她捏着筷子,扒拉两下自己碗里的菜,说着突然手下一顿,“她读几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