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个女侠闯荡江湖(28)+番外
竹影翩跹中,谁也没留意后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瓷碗脆响。
柳依依低头盯着满地碎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与柔弱面容极不相称的幽深弧度。
风暴的种子,已在柴米油盐间悄然埋下。
柳依依就这么在唐府后厨安顿了下来。
起初几日,唐晓宁和李明华几乎忘了府里添了这么个人,照旧是晨起竹剑相击的脆响,午后为“玉簪配粉衫还是碧玺配鹅黄”而争执。
那些属于她们细碎的拌嘴声,在回廊里飘荡。
偶尔溜去西街买一包新出炉的栗子糕,滚烫的纸包烫得唐晓宁“嘶嘶”抽气,左右手倒腾着直吹气。
李明华则在一旁抿唇忍笑,待她停下,才自然地伸出手指,替她拂去沾在颊边的一点糖霜碎屑。
日子还是与以往无疑,直到这日……
李明华收剑回房,额角带着薄汗,青丝微乱地贴着颈侧。
她正欲推门,却见门边藤萝架下搁着个巴掌大的藤编食盒,小巧精致。
揭开盒盖,白粥腾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几碟嫩脆的酱瓜、醋藕片码得齐整如列阵的兵卒。
最边上还有四块糯米糕,特意捏成精巧的梅花形状,玲珑可爱。
“这是何意?”李明华端着食盒,步履带风地径直闯入唐晓宁闺房。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正落在唐晓宁身上,她素手纤纤,对镜比量着一支含苞欲放的芙蓉簪。
李明华将盒子“咚”一声撂在妆台上,震得鎏金梳匣里的珠花玉饰一阵细碎的轻颤。
唐晓宁侧眸一瞥食盒,嘴角立刻撇出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玩味的惯有弧度,眼波流转间看向李明华:
“哟,‘心意’都送到卧房门口了?”
她放下簪子,用簪尖那圆润的珍珠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食盒边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瞧瞧这心思,这摆盘,啧啧,我可没福气享受这般体贴周全。”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李明华眉心微蹙,目光落在糕点上,淡淡道:“多余。”
她伸手便要端起食盒带走。
“急什么?”唐晓宁眼疾手快,纤长的手指轻盈地擒住李明华的手腕。
李明华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挣脱。
唐晓宁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拈起一块糯米糕,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糖霜沾在她饱满的唇珠上,亮晶晶的。
“嗯…甜得发齁!”她夸张地蹙起秀眉抱怨着,却又飞快地拿起旁边的瓷勺,在粥碗里舀了小半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咂。
“米倒是熬化了,火候还行——”
她抬眸,见李明华仍定定望着自己,那双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唐晓宁忽地松开她的手腕,身子却向前倾,凑到李明华耳畔。
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温热的呼吸如兰似麝,若有似无地拂过敏感的耳垂。
“你怕她下毒呀?”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带着糕点的甜香,“放心,我替你试过了。”
说着,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往后她送什么来,你都往我屋里端!粮食不浪费,至于这份‘心意’嘛…”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李明华的心口位置,隔着薄薄的练功服,那一点温热仿佛能烙进皮肤:“…我替你消受!”
李明华看着她两腮鼓动、像只偷食的猫儿般的模样,心头那点因柳依依擅自献殷勤而起的微妙郁气,竟散了些许。
她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唐晓宁沾着糖粉的唇角,喉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声的纵容。
这默许如同春雨,滋长了唐晓宁心头那片名为“兴味”的藤蔓。
当日下午书房,柳依依端着红漆托盘“恰巧”路过敞开的书房门,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
她垂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灶上煨了红枣茶,给女侠和小姐祛寒。”
她将两盏青瓷杯盏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向李明华的那杯茶汤色泽深酽,热气氤氲而上,却不烫手的样子,显然是精心晾过。
唐晓宁正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翻一本闲书,闻言漫不经心地端起自己那杯,浅啜一口。
她的眉梢倏然挑起,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怪了。”
她放下书,声音带着刻意的疑惑:“我这杯温吞吞的,像隔了夜的。”
她的指尖却如同灵蛇出洞,毫无预兆地探向李明华的杯壁,轻轻一触即离:“哎呀,你杯沿都烫手呢!”
她转而直视端着托盘、僵立在一旁的柳依依,脸上绽开一个明显带着别意笑容:
“柳姑娘这待客之道…还分冷热亲疏?莫不是我这杯才是隔夜的?”
柳依依绞着衣角的指节瞬间泛白,用力到骨节突出。
她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依依…依依记得女侠不喜烫茶,入口刚好…”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嗓音。
“小姐!小姐!夫人让把新到的账本送过来——”抱着一摞高耸账本的小翠莽撞地闯进门,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惊讶的圆洞。
案几后,只见唐家那位向来骄矜的大小姐唐晓宁,不知何时已歪倒在端坐如松的李女侠肩头。
她的青丝如瀑,有几缕甚至滑落下来,与李明华束发的丝带纠缠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唐晓宁一只纤纤玉手正慵懒地卷着李明华垂落颈侧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神情惬意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