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1)+番外
《女官辞朝录》作者:徐北溟
文案
永乐门前的青石板路,被连绵春雨浸得泛着幽光。陆清寒抱紧怀中裹着油纸的卷宗,小心避开积水,却还是脚下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肘。
“小心。”声音清朗,带着三分随意。
陆清寒抬眼,见一身着黛蓝箭袖袍的女子,发髻高束,眉眼英气。
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洼中激起细小涟漪。
那是陆清寒第一次见到林见月。
后来她常想,若那日天晴,若她未曾踉跄,她们是否就会像无数同朝为官却不相识的女子那样,永远平行于宫墙内外?
可惜,命运如这春雨,从来不讲道理。
【互攻】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日常
主角:陆清寒,林见月
一句话简介: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立意:勇敢追求你想要的。
第1章 初遇
雨从卯时开始下,到辰时末仍无停歇之意。
陆清寒站在户部衙门的檐下,看着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帘般从瓦当坠落。
她怀中紧抱的卷宗已被油纸裹了三层,边缘用细麻绳仔细捆扎。
这是江南三州春税的清册,午时必须呈至御前。
因此她比平日早半个时辰出发,但是这场雨让石板路滑得像涂了油脂。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官服下摆踏入雨幕。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官靴踩上去发出闷响,水花溅起,在素色裙裾上染出深色斑点。
从户部到永乐门,平时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今日却走得艰难。
转过文渊阁的拐角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马蹄踏水的声音。
一队巡城卫兵经过,马蹄溅起的泥水直扑而来。
陆清寒侧身躲避,脚下却踩到松动石板。
失衡的瞬间,她脑中闪过卷宗浸水的画面。
御前失仪尚可请罪,税册损毁却是大罪。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扶住她的肘。
那只手稳稳托住她下滑的重心,力道恰到好处,像秤杆找到了平衡点。
陆清寒惊魂未定地抬眼,对上一双被雨水洗得清亮的眼睛。
“小心。”
声音不高,听似随意。
手的主人是个女子,身着黛蓝箭袖袍,外罩半旧油毡斗篷。
她没有打伞,斗笠边缘的雨水串成透明珠帘,模糊了眉眼轮廓,却遮不住那股子英气。
陆清寒站稳身形,迅速检查怀中的卷宗。
油纸完好,麻绳未松。
“多谢。”她垂下眼帘,官场惯用的客套话脱口而出,“不知是哪位同僚?”
“工部营缮司,林见月。”对方松开手,动作干脆,“看你抱着卷宗,应是户部的?”
陆清寒点头:“户部度支司,陆清寒。”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息,短暂沉默中的相互打量
“同年入仕的?”林见月忽然问,斗笠微微抬起,“我记得那年金榜,六品女官共十七人。”
“是。”陆清寒有些意外。
科举放榜已过去五年,大多数人只记得三甲姓名。
雨势渐大,砸在斗篷上噼啪作响。
林见月看了眼她怀中的卷宗:“急件?”
“午时前需送至司礼监。”
“那不该走这条道。”林见月指向西侧,“文华殿后的小径近一半,只是石板路更旧些。”
陆清寒抿唇。
她当然知道那条路,但是……
“那条路经过内库排水渠,”她声音平稳,“连日大雨,怕是已积水过膝。”
林见月挑眉:“你勘察过?”
“昨日申时三刻,水位已没至小腿。”陆清寒顿了顿,“今晨雨量是昨日的两倍。”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声填满间隙。
林见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唇角漾开一丝涟漪。
“不愧是度支司的人。”她说着,竟抬手摘下斗笠,随意甩了甩水,“连雨量都算得精确。”
这个动作让陆清寒呼吸微滞。
雨水顺着林见月的额发滴落,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她束发的样式很特别,不是女官常见的堕马髻或挑心髻,而像男子那样全部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你的斗笠……”陆清寒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湿透了,戴着反而累赘。”林见月将斗笠扣回头上,动作利落,“既然大路难行,小路不通,我倒有个法子。”
“请讲。”
“跟我来。”
林见月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没有等待,也没有解释。
陆清寒犹豫了一瞬。
午时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刀,但陌生的同僚、未知的路径,每个选择都可能通向更深的泥潭。
但最后,她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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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将宫墙染成深褚色,墙头琉璃瓦在雨中泛着幽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华门,绕过一片竹林。
竹叶在雨中低垂,像无数弯腰行礼的绿色身影。
“这里是……”陆清寒环顾四周。
她在宫中五年,竟不知有这片僻静处所。
“旧翰林院的书库。”林见月脚步不停,“三年前遭了火,一直未重建。但廊庑完好,能直通司礼监后殿。”
她说话时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像远处飘来的钟鸣。
陆清寒看着她的背影,肩背挺直,步伐稳健,油毡斗篷在行走间掀起水花。
那是一种与户部文书完全不同的姿态,更像……更像她记忆中那些随父亲行商的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