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30)+番外
送棋的女官说:“太傅说,两位大人养伤无聊,可以以此消遣。”
陆清寒看着棋盘,笑了:“这是要考我们呢。”
林见月拿起一枚棋子,是“七”:“怎么玩?”
“规则简单。”陆清寒在棋盘对面坐下,“每人执数字棋,走步时需计算步数对应的运算。比如你走三步,就要说出三步对应的算式:三乘二得六,那你的棋子就走到‘六’的位置。”
“输赢呢?”
“先走到对方底线,或者逼得对方无路可走。”陆清寒摆开棋子,“来一局?”
“来。”
两人对弈。
起初林见月生疏,走错几步,陆清寒耐心讲解。
但很快,林见月摸清了门道,她虽不精算术,但对数字敏感,且擅长预判路径。
棋局过半时,两人已势均力敌。
陆清寒执“质数棋”,林见月执“合数棋”,棋盘上数字交错,无声厮杀。
“你这一步走得险。”陆清寒指着棋盘,“走‘八’,对应四乘二。但我若走‘三’,三乘三得九,正好截断你的路。”
“那你试试。”林见月挑眉。
陆清寒落子,林见月却没有按她预想的走,而是走了个“六”,二乘三,绕开了截击。
“你诈我?”陆清寒抬眼。
“兵不厌诈。”林见月笑了,笑容里有种难得的狡黠,“工部的人,不光会算数,还要会算计。”
陆清寒也笑了,重新审视棋盘。
阳光从西窗斜射入,照亮她半边脸,那点朱砂痣红得像落在雪上的梅花瓣。
林见月看着她,手中的棋子转了转。
“你耳垂上这个。”林见月忽然说,“是胎记?”
“嗯。生来就有。”陆清寒下意识想去遮,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我祖母说,这是朱砂痣,主孤。所以从小让我遮着,说嫁人后会给夫家带来晦气。”
“胡说八道。”林见月嗤笑,“我祖母还说,女子额头高克夫呢。你看我额头,够高吧?可我现在连夫都没有,克谁去?”
陆清寒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
“小心。”林见月起身,走到她身边,“疼?”
“还好。”陆清寒止住笑,抬眼看向林见月。
两人距离很近,她能看见林见月眼中的自己,小小的,清晰的,被阳光镀着金边。
林见月伸手,手指擦过颈侧皮肤,很轻,触感麻麻的,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陆清寒屏住了呼吸。
林见月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
她的眼神在陆清寒脸上游移,从眼睛到鼻梁,到嘴唇,最后回到那点朱砂痣上。
“我不觉得它晦气。”林见月声音很低,“我觉得……挺特别的。像雪地里唯一一点红。”
陆清寒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林见月的手终于收回,回到棋盘边:“还下吗?”
“下。”陆清寒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棋局继续,气氛变了。
每一次棋子落盘的轻响,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次呼吸的同步,都带上了新的意味。
第13章 一起睡觉的关系
氛围,在要发生点什么时,被脚步声打断。
是沉重、慌乱的脚步声,像在奔跑。
林见月瞬间起身,挡在陆清寒身前,手已经摸向腰间。
门被猛地推开,是送棋来的那个女官,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两位大人……”她喘着气,“出事了。沈太傅让二位立刻转移。”
“什么事?”林见月沉声问。
“李慎……李慎逃了。”女官声音发颤,“半个时辰前,看守发现他宅子后门有密道,人已经不见。太傅怕他狗急跳墙,会来……”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警戒信号。
林见月和陆清寒对视一眼,同时做出反应。
“收拾东西,只带最重要的。”林见月命令,转身去拿桌上那份水利图证据。
陆清寒迅速将账册抄本塞进怀里,又拿起那支雨裁笔。
她们冲出房间,女官在前带路,穿过回廊,直奔别院后门。
后门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老兵,见她们来,立刻掀开车帘。
“上车,去南山草堂。”女官急促地说,“那里是太傅的私产,更隐蔽。”
林见月先扶陆清寒上车,自己正要跟上时,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外闪过几个人影。
黑衣,蒙面,手中提着的不是刀,而是弩。
“小心!”她猛推陆清寒,自己也扑进车厢。
几乎同时,几支弩箭钉在车门框上,箭尾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车夫挥鞭,马车疾驰而出。
弩箭追射,有两支射中车厢壁,穿透木板,露出锋利的箭镞。
陆清寒被林见月护在身下,能感到她身体的紧绷,能听见她沉重的心跳。
车厢颠簸,箭镞在耳边呼啸而过,死亡的阴影又一次笼罩。
马车在夜色中狂奔,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像在惊涛骇浪中行船。
陆清寒抓着车厢壁的扶手,肩伤在剧烈晃动中疼痛加剧。
林见月从车厢壁拔出那两支弩箭,箭镞上泛着暗蓝色的光。
果然是淬了毒的。
“他们要灭口。”她声音冰冷,“李慎知道沈太傅在收网,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要拉我们陪葬。”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西山别院?”陆清寒问。
“有人泄露。”林见月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沈太傅身边,或者别院里,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