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35)+番外
老郑重新点燃火堆,火光下,陆清寒看清林见月的样子。
左臂衣袖被刀划破,渗出血迹,右手虎口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手指滴落。
“你又受伤了。”陆清寒声音发颤。
“小伤。”林见月毫不在意,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路上买的,快吃。”
陆清寒没接,先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她包扎,林见月没拒绝,任由她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三人围着火堆坐下。
林见月讲述经过:那些“官差”是假冒的,真正的杀手藏在暗处。她解决船上的假官差后,杀手的船围上来,但她熟悉水性,潜水逃脱。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老郑沉声道,“得换个路线。”
“不走水道了。”林见月说,“改走陆路,绕道河南,从安徽南下。虽然慢,但安全。”
“那船上的行李……”陆清寒想起那个桐木匣。
“重要的东西我都带出来了。”林见月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证据抄本,和那支雨裁笔,“其他的,到了苏州再置办。”
“听你的。”她说。
老郑:“我认识个跑镖的朋友,在德州有分局。可以请他们护送一程。”
林见月:“可靠吗?”
老郑:“过命的交情。”
陆清寒:“要花不少银子吧?”
林见月:“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陆清寒:“我们没那么多银子。”
林见月:“我有。这些年攒的俸禄,还有……沈太傅私下给的‘安家费’。”
决定已下。
老郑连夜去找他镖局的朋友,林见月和陆清寒在河神庙等待。
火堆渐弱,林见月添了些枯枝。
陆清寒靠在她肩上,看着跳跃的火苗。
“怕吗?”林见月轻声问。
“怕。”陆清寒诚实地说,“但和你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林见月搂紧她:“我也是。以前独来独往,受伤了咬牙挺着,没人问,也没人疼。现在有你,反而怕死了,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陆清寒抬头看她。
“那就都好好活着。”她说,“一起活到老,活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要一起喝酒。”
“喝梅子酒。”林见月说。
“也喝烧刀子。”陆清寒补充。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很轻,但真实。
老郑在天亮前回来,带来了好消息:镖局愿意接这趟镖,派四个人护送,走河南-安徽线,十五天到苏州,费用五十两。
“五十两……”陆清寒吸了口气。
“值。”林见月毫不犹豫,“命比钱重要。”
她付了定金,约定午时在城外十里亭会合。
离开河神庙前,陆清寒走到那半边神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祈祷前路平安,祈祷誓言不灭,祈祷她们能真的走到苏州,走到那个有葡萄架的小院子。
林见月站在她身后,只是静静看着。
她不信神,但她信眼前这个人。
第16章 吾乡
镖局的四个镖师都是老手,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姓雷,使一对双刀,话少但可靠。
两辆马车,林见月和陆清寒坐一辆,老郑和行李坐另一辆。
车队避开官道,专走乡间小路。
白天赶路,夜晚投宿在可靠的客栈或农家。
雷镖头经验丰富,每次投宿前都会派人先探路,确认安全才入住。
旅途漫长,但陆清寒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轻松。
没有官场算计,没有账目压力,只有沿途变换的风景,和林见月在身边。
第七日,过黄河。
渡船摇摇晃晃,陆清寒有些晕船,林见月一直握着他的手,给她讲当年在这里修堤的故事。
“那时我十九岁,第一次主持工程。”林见月指着远处的堤坝,“夏天发大水,堤坝差点决口。我带着工匠在雨里守了三天三夜,用沙袋、木头、甚至自己的身子去堵缺口。”
“后来呢?”
“后来堤坝保住了,我得了场大病,高烧七天。”林见月笑了笑,“病好了,工部给了嘉奖,但我爹气得要死,说我不像个姑娘家。”
陆清寒看着她被河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滔滔河水,忽然很想吻她。
但她忍住了,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十日,进入安徽山区。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
陆清寒肩上的旧伤开始酸痛,林见月发现了,让车队放慢速度,还找了个温泉客栈投宿,让她泡温泉缓解。
那晚她们住在同一个房间。
温泉在后院,用竹篱隔出一个个小池子。
夜深人静时,林见月拉着陆清寒去泡温泉。
月光下,温泉水汽氤氲,两人泡在池中,肩并肩,看天上的星星。
陆清寒肩上的疤痕暴露在月光下,淡粉色,林见月伸手,轻轻抚摸那道疤。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陆清寒转头看她,“你的呢?”
林见月展示左臂上那道新伤,已经结痂,深褐色,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还有虎口那道旧伤,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我们身上都有对方的印记了。”林见月说。
陆清寒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林见月。”她轻声唤。
“嗯?”
“到了苏州,我们真能安定下来吗?”
林见月沉默片刻:“我不敢保证永远安定。这世道,对两个独自生活的女人,对……我们这样的关系,不会太宽容。”
她顿了顿,握紧陆清寒的手:“但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谁敢欺负你,我就用锤子敲碎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