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45)+番外
远处传来苏州城的更鼓声,三更了。
“睡吧。”林见月轻声说,“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做家具。”
“嗯。”
两人进屋,关门。
灯灭了,但月光从窗纸透入,照亮屋里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两个衣箱,一面铜镜,满墙的图纸和账册。
躺在床上,陆清寒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面对林见月。
“对了,周明远送来的那张官凭,你放哪了?”
林见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那张官凭,就着月光看了看。
撕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火盆里。
“烧了干净。”她说。
陆清寒看着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白,她也笑了,从自己枕下摸出那枚“陆氏学堂”的印章,握在掌心。
印章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不烧。”她说。
“当然不烧。”林见月搂住她,“这是我们以后的凭据。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葡萄架下,数学生,数工程,数这些年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数到一百岁。”
“数到两百岁。”
第21章 番外日常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
林见月先醒了。
多年工部养成的习惯,卯时上值,寅时必醒。
她躺着没动,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
陆清寒睡相很乖,林见月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看她的侧脸,看那点朱砂痣在昏暗中像粒暗红的砂。
她伸手,指尖悬在那点痣上方,虚虚地描摹,不敢碰,怕惊扰。
但陆清寒还是醒了。
眼皮颤动几下,睁开,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声音带着初醒的哑。
“看你。”林见月收回手,“还早,再睡会儿。”
陆清寒侧身,面朝着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她脸颊上那道淡去的疤。
从额角划到下巴,如今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细线,像月光在皮肤上留下的水痕。
“你也在看我。”她说。
“嗯。”林见月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不够。”
陆清寒:“傻不傻。”
林见月:“傻。”
陆清寒:“冷吗?”
林见月:“不冷。”
陆清寒:“手凉。”
林见月:“那你捂着。”
两人都不说话了,在渐亮的晨光里安静相拥。
林见月先起身,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去厨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噼啪作响。
她舀米煮粥,切咸菜,又从坛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是学生家长送的,说是给先生补身子。
粥在锅里咕嘟时,她回到卧房。
陆清寒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衣,对着铜镜梳头。
晨光从东窗斜射入,林见月走过去,接过梳子。
“我来。”
她梳得很慢,很轻。
陆清寒的头发又黑又密,握在手里像一匹凉滑的绸。
“好了。”她放下梳子,手却没离开,而是顺着脖颈滑到肩头,轻轻按捏,“还酸吗?”
“好多了。”陆清寒仰头,靠在她怀里,“就是饿。”
“粥快好了。”
“想吃芝麻饼。”
林见月笑了:“现在没有,下午去买。”
“要张婆那种,撒满芝麻的。”
“好,撒满芝麻。”
林见月低头,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旋。
,, 午间
学堂午休,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玩了。
陆清寒坐在讲台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翻开今日要批的作业,刚看了两行,门被推开。
林见月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鸡汤面,几片青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梨。
“吃饭。”她把托盘放在讲台上,“趁热。”
陆清寒看着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整齐,青菜碧绿,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蛋白嫩,蛋黄溏心。
“你做的?”
“不然呢?”林见月在她对面坐下,“快吃,凉了伤胃。”
陆清寒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汤很鲜,面条软硬适中,荷包蛋咬下去流心。
她小口小口吃着,林见月就在对面看着,手里削着另一个梨,动作熟练,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
“你也吃。”陆清寒把荷包蛋夹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我吃过了。”
“再吃点。”
林见月接过去,三口两口吃了。
她又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插上竹签,推到陆清寒面前。
“甜,解腻。”
陆清寒吃了一块,确实甜,汁水足。
她插起一块递到林见月嘴边,林见月张口接了,嘴唇碰到竹签,也碰到她的指尖。
“甜吗?”陆清寒问,声音有些轻。
“甜。”林见月看着她,眼神深了深,“你更甜。”
陆清寒:“光天化日,胡说什么。”
林见月:“实话。”
陆清寒:“学生们要回来了。”
林见月:“那又怎样?我给我家先生送饭,犯法吗?”
陆清寒:“不犯法,但……有辱斯文。”
林见月:“斯文是什么?能吃吗?”
林见月伸手,用拇指擦掉陆清寒嘴角的一点汤汁,只不过指腹在她唇边多停留了一瞬。
陆清寒耳根发热,低头继续吃面。
林见月也不逗她了,起身走到窗边,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阳光很好,照得她眯起眼睛。
“下午我去城南看工地。”她说,“周家的染坊要扩建,图纸我画好了,去和工头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