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画中人(101)
而后才走去矮柜边,取出调色碟,将今日刚买的朱砂、蛤粉添进碟中。
绘制桃花须得用上桃夭色,可以用正红的朱砂和白色的蛤粉调制,而这两种料用量不同,调出来的颜色也会大相径庭。
因是要给青娘画的,唐宁的调色十分细心,足足勾出了四五种浓淡,这才满意地端着色碟往桌边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桌边,正要将色碟放下,目光就是一顿——
原本被她晾在笔托上的两支笔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那支通体洁白、如白玉般镂空的毛笔。
唐宁诧异且困惑,抬头看向紧闭的门窗,却不见打开过的痕迹。
况且方才自己虽然背对这边,离得却也不算远,怎会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唐宁眨了眨眼,放下色碟,坐在桌前,拿起了那只白玉毛笔。
这是她自己的笔,虽不知来历,但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挂在她腰间,和那幅画着黑犬的画卷一样,跟着她走了一路。
但她还从未用它来作过画。
因为直觉告诉她,这支笔很贵重,而那些用来赚钱的画作,用普通画笔就已经足够应付,也着实用不上它。
但此时此刻,她要画的画是要送给青娘的。
她希望这幅画能够尽善尽美。
而这支笔的“不请自来”,就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仿佛在提醒她,还有它可以用。
思及此,唐宁未再犹豫,执着这支毛笔,在脑中幻想着那株桃枝的模样,就用笔尖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这一瞬间,她竟半点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连颜料都没有去蘸,也没有想过,这毛笔芯中的墨液分明是淡蓝色,又要如何画出桃枝与桃花?
但这些问题都不必去想了。
因为这第一笔下去,笔下出现得分明就是一条褐色痕迹,与她脑中所想的枝干颜色一模一样。
本该如此。
如此奇异的景象落在唐宁眼中,竟让她觉得本该如此,好像这支笔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直接便能绘出她所思所想。
没有片刻停顿地,唐宁继续画了下去。
褐枝,绿叶,粉瓣,黄蕊。
每画到一处,笔下的颜色便会自行变化,仿佛它的颜料是自唐宁心中流出,渲染在眼前的纸上。
唐宁画得分外沉浸,也堪称一气呵成。
等她落完最后一笔,画纸上俨然已是一幅春日桃枝的景象,风自温柔吹,花自静香来,灼灼明艳,摇曳芳菲。
唐宁也十分满意,兀自欣赏片刻后,低下头去,含笑抚了抚手中的毛笔。
此时此刻,黎墨生就站在桌边。
他看着唐宁欣然的模样,和那幅已经画完的桃花图,也不禁莞尔。
旋即,他抬起手去,曲起指尖。
一抹灵气顺着他弹出的方向,落在了枝头。
*
第二日,唐宁将那幅画送给了青娘。
而后便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搬去了租好的那间小院。
小院的位置有些偏,但好歹也还在城中,屋宅整体有些陈旧,但也别有一番意趣。
唐宁将东西安置好后,把屋里、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
直到晚间,等一切都整理妥当,她终于暂歇下来,思考起了往后赚钱的事。
当然还是卖画。
只不过如今已经有了户帖,就不必再藏头露尾,只要挑个地方摆个画摊就行。
思来想去,她将摆摊的位置定在了一条热闹的街市。
决定好后,她将画架、纸笔、颜料等物都打包放好,为明日摆摊做好准备,这才安心地熄灯睡去。
许是因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安身之地,那一夜她睡得十分安稳。
直至第二日醒来,她都觉浑身舒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按计划出了门。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
她的摆摊计划,才第一天就会被迫中断。
那日清晨,她带着一应准备好的物件,来到了自己选定的那条街,挑了个离其他摊位比较远的角落,将画架支了起来。
随着日头渐高,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时不时就会往这处角落里张望,但张望的不是她的摊子,而是她这个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凡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瞥一眼,或是被她的容貌惊艳,或是好奇她为何坐在此处。
总之,看她的人很多,但真正停下来要买画的却没有。
唐宁也不着急,只安静地坐在那里,随手画上一两幅街景,权当是静候佳音。
然而,等了许久,佳音没能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唐宁抬头望去时,远远便看见了一袭飞舞的红衣,再定睛一分辨,那竟是正在匆忙跑来的青娘。
青娘面色绯红,似是找了她许久,一看见她便是满面喜色,飞奔过来喘息道:“丫头,你可没告诉我你还会仙术啊!”
“嗯?”唐宁没能听懂。
青娘也没多解释,一把拉起她就要带她走:“快跟我来!”
唐宁还惦记着摊子,连忙就要收拾,青娘却是将她手腕一拽:“别管那些了,先跟我来!”
唐宁莫名其妙,但见她似是真的着急,便也没耽搁,任凭她拉着自己往前赶去。
青娘拉着她,在街市人群里穿行而过,走街串巷七拐八拐,足足跑了小半座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唐宁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正是桃花阁。
此时的桃花阁里已是人满为患,甚至门外都已经被围满,还有人在不断往里挤,口中纷纷喊着:“在哪儿在哪儿呢?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