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画中人(123)
那声音已是听得人心惊肉跳。
更可怕的是,长阶顶端围成人墙的守军也像是受了惊吓般,开始迟疑地一步步后退。
国君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有些不明所以,而就在他伸长着脖子、努力张望之时——
忽然,由守军围成的那堵人墙如同被炮弹轰击般、刹那间四散击飞!
一个身着鲜红喜服的身影步步迈上台阶,径直朝着大殿走来。
国君悚然瞠目,殿中侍卫赶忙冲上!
黎墨生看也不看侍卫,只盯着最高座上的国君,步步向前,抬手一挥,将侍卫尽数掀飞两侧,兵器“叮哐”落地,乐师和舞女们顿时尖叫着四散而逃!
国君霎时大骇,眼看已经无人能护,连忙站起身就想跑。
黎墨生随手拔出一名侍卫腰间佩剑,红影瞬间闪现到龙榻前,“唰!”地将剑搁在了国君颈侧,将他生生按坐了回去!
“你你你你你是谁?!”国君瞠目惊骇。
不等黎墨生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身鲜红喜服之上,陡然间猜到了什么,惊悚抬眼:“你、你是妙笔娘子的夫君?你、你不是已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黎墨生手上一个用力,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令他登时噤声。
“我问,你答。”黎墨生嗓音冷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国君颤抖着,连连应声:“是、是是。”
黎墨生道:“神笔之事,你从何得知。”
国主颤颤巍巍,连忙答道:“是,是一位先祖显灵告知。”
“何时何地,哪位先祖。”黎墨生道。
国主下意识想直起身指某个方向,却又被脖颈上的刀锋压得缩回,老老实实道:“就、就在三日前的夜里,在我的寝殿,那晚……”
那晚国君正在床上安眠,忽然听得一阵窗棂吱呀之声,伴着占风铎的叮铃声响。
他倏然惊醒,转头看去。
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推开,月光洒入,窗外树影婆娑。
原来只是风吹开了窗子。
他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桌案边的灯烛自己燃了起来。
那场景实在诡异。
国君头皮一麻,登时坐起身,紧接着就看见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桌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白纸悄然掀起一张,从镇纸下抽出,然后就那么在他震惊的注视里,飘忽竖起,垂直悬在了桌案上方!
国君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叫人。
可就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刹那,却见那白纸上簌簌飘落金粉无数,在灯影中闪烁,犹如神迹一般。
国君看呆了。
而后也忘了叫人。
他痴痴走下床去,走到了桌案边,看向了白纸,只见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两列以金粉书写的字迹:
【吾乃越地先祖,登仙已久】
【今下凡尘,特来指点迷津。】
国君大喜过望,当即跪地连连叩首,而后就那么跪地仰望着那张纸,从其上得知了有关神笔和妙笔娘子的秘辛。
据那位“先祖”所书,神笔可画天下万物,但能操控它的只有妙笔娘子。
而妙笔娘子如今就在两国交界之处,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去找到她、稍加要挟,她便可为越国画出千军万马。
国君看罢,心中激荡,但又思及黎国有传闻说,妙笔娘子已将神笔献给黎帝,心中不禁困惑,便向先祖求解。
先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黎帝那支是假的,真正的神笔还在妙笔娘子手中,只需细细搜查便可寻获。
除此之外,他还点出了妙笔娘子居住之地、大婚之期,并指明了一条越境密道,可保越兵悄无声息潜入黎国、不被发觉。
如此,国君心中大定,当夜便快马传讯狩边将军屈烈,令其即刻带兵越境,前往了浮江。
*
听完这些,黎墨生已经将那位“先祖”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或者说,早在他听见那张纸无风自动、浮现字迹时,就被这种荒谬的似曾相识感,激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秉承着不枉不纵的那点底线,他还是沉沉开口确认道:“他给的越境密道在何处。”
国君慌忙答道:“就,就在天虞山脚下,先祖给了那迷雾的破解之法。”
黎墨生仰头闭眼深吸了口气,紧紧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张纸在哪。”
国君闻言,连忙派人去寝殿将东西取来,因着是“先祖赐字”,他特意将它装裱后隆重地收藏在了龙纹金匣中。
金匣打开,卷轴取出。
国君小心解开上面金丝系带,老老实实将它拨开,慢慢摊开在龙案之上。
黎墨生垂眸看去,当看清那些笔迹的刹那,他通红的眸底终于不再有半点迟疑。
锵——!
利剑穿透卷轴,狠狠钉在了龙案之上。
国君吓得一抖,再抬眼时,那抹红衣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只余眼前龙案上的利剑,仍在颤摇不止。
*
天虞山,神殿前。
神十一站在长阶顶端,背后是恢弘神殿,头顶是漫天星光,他单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悠闲地玩弄着一颗玉石棋子。
这里是当初他放唐宁下山的起点,今夜,想必也将成为她归来的终点。
神十一惬意地垂着眼,仿佛笃定佳音将至,就那么静静等着。
不久后,当他感受到长阶下有灵体踏入、正自下而来时,他不出所料般弯起了唇角。
然而仅仅瞬息之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忽然僵住,诧异地抬眼看去。
不等他看清来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轰!”地摔上殿门、连带着殿门一起砸进了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