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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114)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绳索、稻草、碗筷, 以及逃难女子斩断的长发与裙摆……

他分不清是心惊还是愤懑,眼底一片通红。

莫邪自偏殿缓缓步出。

少年身后,火光蓬然跃起。

寺门外等候的侍卫担忧着冲进来救火时, 只看见他们的世子, 静坐于莫邪之上,身后大火熊熊, 浑身鲜血。

而他的一双眼睛却锋芒毕露,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 不必上前。

十一月十七,镇北王世子贺珩,火烧秋山寺。

“公子。”

“属下派人搜过了。”

“秋山寺诸僧已伏,现均跪于正殿, 听候您的发落。”

贺珩点点头,却抬头问道:“还有别人吗?”

侍卫一愣:“您是说?”

然后缓过神:“林氏小姐已经不在前殿。”

贺珩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短剑:“没事,人没事就好。”

但侍卫却没有离开:“公子,寺门有您的客人在等。”

贺珩用衣襟将短剑擦净,揣在怀里:

“我的客人?”

侍卫跪下行礼:“是四殿下。”

“哦……老四啊!”

贺珩调转马头:“他来这里做什么?”

一片焦黑的寺门下,江步月白衣白马,静立如雪。

火光早熄,余烬犹在,他却仍似困在某个瞬间。

缰绳早已勒出掌痕,他浑然未觉。

他勒马于此,未进也未退。

“殿下,您不能进去。”

“为何。”

——“如意,见过四殿下。”

黑马红衣的少年自断瓦焦墙间踏出,笑意如旧,语气却换了尊称。

他不再叫“老四”,而是用了“四殿下”。

江步月抬眸,与他对视。

贺珩果然在,神色镇定得近乎反常。

只是衣角染血,火未烧身,却显得有些狼狈。

江步月的目光落在贺珩染血的袖口上。

他杀过人。

再落向他身后焦黑的殿宇,思绪渐深。

杀人、灭迹、放火,一桩接一桩,偏偏都发生在镇北王的地盘上。

而贺珩,就站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场烧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问。

山风卷过,白马与黑马山门对峙,天地静如一口悬钟。

江步月在重新考量镇北王的风险与价值,而贺珩,需要肃清这一切。

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划开了天堑。

贺珩并未下马行礼,恍若不知地笑着露出虎牙:

“老四,怎么来这里找我玩?”

江步月也不恼,只是低眉笑,缰绳在指尖一圈一圈缓慢缠绕。

“没有。”他语气如常,“今日来庙里拜神。”

“寻个故人。”

“不想……碰见了公子。”

贺珩好奇地笑:“这荒山野寺,老四居然还有朋友?”

江步月指尖微顿,笑意不达眼底:

“或许如意公子,也曾见过。”

贺珩眉梢挑了挑,回答得极快:

“没有。”

连顿都没顿。

江步月没有再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收了笑意。

什么也没说。

他不需要问第二遍。

微风拂过,黄涛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

贺珩才回过神来,转身道:“请进。”

两人策马前行,穿过焦黑偏院,未发一言。

直至走到正殿前,江步月勒马而止。

此间跪着一排排僧人,灰头土脸,低着头,未有人敢言。

江步月目光沉沉扫过——

贺珩火烧秋山寺的举动,印证了海伯关于女子失踪的密报。

只是这雷霆手段……

不似少年意气,倒像得了高人指点。

江步月的眸光闪了一霎,却很快隐去。

“这些人,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贺珩道:“送官。”

话未落,他又觉不妥,旋即改口:“镇北王府,自会自清门户。”

江步月轻轻点头,视线落在焦黑的殿中:

“这几年,秋山寺的香火冷清。”

“来的人……却不少。”

贺珩握紧了缰绳,未作声。

江步月淡淡,好似提醒:

“有些地方,烧了一座寺,也未必能烧干净。”

贺珩抬眸望着他,片刻,像是终于作下决定,低声开口:

“老四,这次不劳你出手。”

“我以镇北王世子之名起誓,该清的,一个都不会少。”

江步月看了他一眼,只拨马回身:

“红袖楼那边,动得了吗?”

贺珩握着缰绳的指节轻轻一动,语气仍平:

“我亲自来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镇北王府的刀,不该用来折辱女人。”

江步月的语气淡漠,好似划了一线:

“庙堂之争,纵有明枪暗箭,不过生死杀伐。”

“唯独动女子清白……

“……最是下作。”

贺珩肩膀微动,声音不高,却极认真:

“三日。”

“我定送她们回家。”

江步月点头,马头一转,终究道出一句:

“善后之事,可来找我。”

“……我不会追问。”

他不再回头看贺珩。

山门未关,风卷灰烬。

两匹马背道而行。

江步月的白马在灰烬中缓步而行。

“殿下。”

“您方才……究竟在找什么?”

江步月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贺珩的镇定、秋山寺的火、那些被掩埋的勾当……还有她。

她出现过。

问及故人时,贺珩毫不迟疑的否认,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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