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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159)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作为交换,他请舒状元为他留下一幅墨宝。

油灯昏黄,顾清澄轻轻翻开了那本账册,随手展开一页白宣。

她执起墨笔,认真地誊抄着近两月逢九的记录。

九月七日,丁九,入,七千两。

丁十九,出,一万三千两。

……

笔锋突然一顿。

九月二十五日,丁九,出,七万三千两。

七万三千两……

正是楚凡那笔赈灾粮的数目!

她的指尖一寸寸抚摸过丁字的账簿,急急地翻检入库记录——为何七万三千两的官府粮草,无端从丁字仓流出?

她翻来覆去查验了三遍,这笔巨款的入库记录竟凭空消失了。

窗外秋风呜咽,她凝神细想,回忆起最初在江步月府邸养伤时听到的消息:

九月秋雨连绵,边境告急,朝廷征调镖局运粮……

心念至此,她拿起甲字仓账簿,指尖沾着墨渍快速翻动。

果然,九月末的甲字仓异常繁忙,编号竟排至甲二十七。

“九月二十日,甲十九,入,七万三千两。”

顾清澄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终于在这堆账册中寻到了楚凡那笔账的踪迹——

七万三千两分明是以甲十九的编号入库,却诡异地以丁九的编号出库。

为什么?

顾清澄的盯着后门边上胡乱码放的货物,忽然想起了九月底那场连绵的秋雨。

甲十九……

丁九。

她重新摊开一张白宣,蓄满了墨汁,悬腕从上至下写下两个字:

十九。

若十字被雨水晕染上半,甲字的墨渍向下化开,可不就只能辨认出个“丁”字?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

那日秋雨滂沱,“甲十九”的货签被雨水浸透上半,“甲”字化成一团,粗使伙计们只依稀识得形似“丁九”的字样,自然想当然地把粮食归入了丁字仓。

毕竟,按常例,丁字库才是存放粮食的所在。更何况,彼时因官府征调,民间镖单稀少,丁字库的编号不过个位数。

她急促地翻开九月二十日的丁库记录——当日入库正好止于丁八。

恰好没有第二个丁九了。

于是,丁八后本该空置的丁九位置,被伙计们用雨水浸染的“甲十九”填上了……

若真如此,一场秋雨,七万三千两官粮阴差阳错成了“丁九”的暗标。

顾清澄眼前浮现整个局:

只要是丁字逢九的镖,就是风云镖局故意要丢的镖。

楚凡的这笔“丁九”的镖照例被劫后,楚凡被迫应下镖局提议——镖局代他以北霖古玩作抵,在边境的林氏钱庄兑银购粮。却不料银粮两失,终落得贪墨罪名。

她看着方才誊抄的所有货物记录,轻轻叠好放进怀中。

证据既得,如今只待引蛇出洞,只要她将所有的推演重现一遍——

再出一个丁九,答案自会送上门来。

她想起,自己也有一个到涪州的镖要走。于是她提笔蘸墨,在明日入库簿上悬腕写下“甲十九”三字。

这趟涪州之镖,她要再走一次楚凡的路,

以身入局,便能亲自接触这隐秘庞大的输银网络,与那四十五万两的幕后之人过过招。

这个人,终于要与她愈来愈近了。

“舒状元,您这是……”方秀才满头大汗推门而入时,瞧见顾清澄指着账簿上“甲十九”的记录。

“镇北王世子明日要走趟镖。”顾清澄认真道,“世子素来迷信,偏生钟爱‘十九’这个数。”

方秀才挠着方巾,点头应下:“那我的墨宝呢?”

话音未落,顾清澄已踏入夜色。

方秀才此时才见案上宣纸一张,墨迹淋漓写着“十九”二字。

第72章 风云(五) 唯我愿护你周全。

更深露重, 顾清澄离开风云镖局,悄无声息地潜回朱雀大街。

就在拐角回女学的当口,一阵风吹起了她的额发。

指尖本能微抬的刹那, 她却听见了耳畔熟悉的声音。

“小七姑娘。”黑暗中的人影微微欠身, 她借着月光, 看见了黄涛恭谨的脸。

“我家殿下有请。”

“为何是现在?”

“殿下说, 他有您想要的东西。”

月色如洗。

顾清澄方才还想着九月底的光景, 转眼已立在质子府的门前。

小院清寂如旧。

月亮门前,竹影扶疏。

案头一盏孤灯, 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影壁上。

江步月身形斜倚,手执书卷, 衣袂垂落如流水,见她过来, 微微抬眼。

“来了。”

“坐。”

他将手中书卷轻指对面的石凳,神情漫不经心。

顾清澄拂袖落座, 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文书,淡声道:

“殿下深夜设局,倒也风雅。”

“小七踏月而来, 同样难得。”江步月眼尾微挑, 书页在指间轻转。

顾清澄索性不与他绕弯,直截了当:“殿下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值得在深夜拦街相邀?”

江步月眉眼不动:“若非如此, 小七姑娘未必肯登门。”

“殿下这是何意?”

“不急,陪吾坐会。”

他仍未抬眼, 目光依旧流连于书页之间。

夜露从竹叶尖坠下,滴落石案,声声催人。

“秋夜寒重,殿下该不会只是邀小七来品茗夜读吧?”

良久, 顾清澄轻声开口。

他终于抬起了那对静湖般的眸子:

“舒状元的十万两,花得如何了?”

顾清澄从容对视:“殿下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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