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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169)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你是何人?”

她收起火折,银白色的月光斜射而入,那双眸子在暗处泛着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驿卒低着头,帽子压得极低,一张脸平平无奇,确实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的相貌。

“小人乃望川驿驿卒之一。”他的声音谦卑至极。

“是么?两次于我门前窥听,拆我家姐房门门锁。”她声线极冷,指尖轻叩漆瑟,“这般殷勤的驿卒,倒不多见。”

驿卒将头埋得更低:“令姐的事,想必舒镖头比小人心里更清楚。”

漆瑟的绿松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注意到驿卒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抚瑟的手指移动。

“这东西,不像是寻常驿馆能供得起的。”

驿卒缄默不言。

“认得这瑟?”她指尖悬在弦上。

她见他不言,忽然抬手,指尖在漆瑟银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弦毫无征兆地迸出锐响。驿卒浑身一颤,本能地伸手欲护,又在半空硬生生僵住。

顾清澄并未停手,指尖再度掠过琴弦,指腹于琴弦轻揉慢捻:

“看来不必问了,这是谁的房间?”

驿卒深深垂首,姿态愈发恭谨:“舒镖头明鉴,我家主人……并非有意冒犯。”

“他命小人引您前来,不过是想借机提醒。”

“若连小人都能察觉您姐姐的行踪,那您的车队中,恐怕早有人……”

“捏着后手。”

顾清澄不置可否,眸光冷然:“你家主人是谁?”

“我又如何信你?”

那驿卒想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一柄鎏金的小算盘,与林艳书的那把并无二致。

“我家主人,锦瑟先生。”

“乃林氏故交。”

“此行途经望川,不过……有心相告。”

他俯身再行礼:“明日渡船,恐有异变,请舒镖头务必当心身边之人。”

“锦瑟先生?”她在脑海中回想了片刻,并未记起这人名,“既是林氏故交,为何不亲自来见?”

驿卒应道:“先生不便现身。他说,有些事,点到即止才显诚意。”

“两次窥我房门,这便是你家先生的诚意?”

“先生料镖头定会察觉。”驿卒答得从容。

“那送水窥探家姐?”

“先生算准镖头能识破。”

顾清澄的指节轻轻叩响瑟身:“你家先生在试探我?”

驿卒最后再行一礼:“先生说,若镖头连这等粗浅的调虎离山都解不得,不如即刻返程,尚能止损。”

“今夜您可在此安歇,小人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令姐厢房。”

……

待顾清澄再度回到贺珩门前时,发现门上被换了把锁,指尖轻触锁头时,见那驿卒自黑暗中探出半个影子:

“舒镖头早日歇息罢。”

夜露滴了一霎,顾清澄想了想,折回了上房。

室内月华如水,漫过锦瑟弦纹。

她沐净更衣,拭去身上尘气,坐回案前,摊开那本《乾坤阵》。

第二阵,雁行之阵。

“雁行之阵者,所以接射也。”①

书页间墨痕犹新,似有金戈之气透纸而出。她的指尖停在“石亭之战”四字上,恍惚见得旧战图缓缓铺展:东吴轻骑如雁首突前,中军似铁翼暗藏,两翼精骑若垂天之云,终使十万曹军折戟沉沙。

夜色沉沉,知知们不在身边,这一次,没有人陪她修习了。

她低声逐字念着,气息绵长如线。

七杀剑意如月华般在经脉中流转。剑意随阵图徐徐推演,褪去往日锋芒,渐渐与阵法规律相融,化作绵长沉缓的韵律。

月光洒落,书页在她掌下微微一动,仿佛那一道道兵势走位,带起阵阵战意,沉入她的心神之间。

……

贺珩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传来驿卒换岗的脚步声,他蹑手蹑脚地扑到门边,发现并不是那个要回来“护着他”的人。

好个该死的舒羽。

他怔了一瞬,刚想继续探出头去看清,门外铁锁“咔哒”一响。

“娘子有何吩咐?”

门外传来驿卒调笑的声音。

贺珩一滞,没出声,只默默蜷回床上。

眼前是她坐过的床沿,地上还有摊好的被褥。

为什么一去不回来了!

不是说要在这夜里守着他吗!

他看了一会儿,又别过脸,低声骂了句:“言而无信的狗东西……”

没人接话。

他就这么窝着,一动不动,捱到了天色发白。

第二日拂晓,望川渡口雾气未散。

顾清澄一袭墨色劲装跨坐赤练马上,晨风拂动她高束的马尾。身后,甲十九与丁九两镖的人马不约而同地以她为中心列阵。

虽说丁九与甲十九本是两拨镖队,按理分路而行,但那些女学的学生,对她有本能的信任,她才是她们的主心骨。

“可丁九镖终究不是甲字镖。”

班勇在她身后道:“比不上她们,咱们的渡船在那里——”

话未说完,渡口传来船工粗犷的吆喝。

雾气渐散处,赫然显出天壤之别——甲字镖的官船大而结实,官船驶过后,才露出几艘随波摇晃的茅草船。

船身陈旧,打着补丁,船夫的篙影摇摇晃晃,仿佛一碰就会散架。

“这船真能渡人?”

“真能渡人。”

顾清澄的目光落在班勇憨厚的脸上,似要透过他脸上的肥膘看出什么来。

“舒镖头,我脸上有什么吗?”

班勇挠了挠面皮:“丁字镖都这样,货也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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