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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17)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清澄曾问过嬷嬷半生所求……可是阿念?”

孟沉璧知她说的“清澄”而非“倾城”,但也只是不屑答道:

“你想和我做的交易,什么公主、权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要的你给不了。”

她伸手有些怜惜地抚上顾清澄高高肿起的面颊,身上又泛起了观音般的神性:

“我救你,一半因为阿念。”

“一半因为小丫头,看着还行。”

“如今想来,难道是老婆子看错了?”

强烈的羞愧从顾清澄的心底涌上来。

她才是错了,错的彻底。

为兄谋权七载,不知不觉间,她也被权欲熏心,竟狂妄至此,敢将权力奉为圭臬,用以度量众人,亦包括她自己。

她太自以为是了,孟沉璧从未因为她是公主而救她,也从未因为她不是公主而放弃她。

她是谁。

她是皇帝手中折了刃的谋权利器,她是卷入权力漩涡的废物公主。

她是孟嬷嬷口中阿念的女儿。

她是那个看着还行的小丫头,顾清澄而已。

清辉照影,澄心如玉。

“对不起……”

顾清澄终于忍不住扑向孟沉璧的怀里,大颗的眼泪伴随她的愧疚,倾涌而出。

孟沉璧的身体被她扑得僵硬了一霎,又很快柔软下来,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用手轻轻地拍着顾清澄的背,像哄一个夜间惊醒的小孩。

顾清澄贪恋地把身体埋在孟沉璧的身上,她放肆地哭着,大股大股的内疚,和一个人扛了许久的偏执、逞强、自暴自弃……终于在孟沉璧真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氤氲成洇入她肩头布料的一片温热。

她打她,骂她,使唤她,却又救她,抱她,哄着她。

顾清澄才明白,她为皇兄出生入死,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力。

原来只是一个怀抱而已。

她紧紧地抓住了孟沉璧的衣襟,小声地喘息着。

活着,真好啊。

孟沉璧在前面走,顾清澄抱着孟沉璧的宝贵财帛,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她们的方向是浊水庭,但并不是像孟沉璧所说的——回去,把房子点了。

顾清澄不再追问孟沉璧的秘密,但她知道,孟沉璧在此枯守多年,若非这飞来横祸,绝对不愿离开她熟悉的浊水庭。

现在她要帮孟沉璧守住这个秘密。

陈公公的尸体好处理,难的是让他的死顺理成章。

因此,顾清澄决定,抛尸。

抛尸也有讲究,顾清澄又伤又病又落水,所以只能她说,孟沉璧做。

其一,让陈公公“死”在正确的时辰。

陈公公死于今日上午,到深夜已经个把时辰,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他死于何时,便能推断出他死于何地。

于旁人的难题,对孟沉璧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只见她从柜子里摸出了另一种药液,只是滴了一滴,陈公公的脖颈就要开始重新流出血来。

顾清澄忙拦住孟沉璧,让她到了抛尸现场再动手不迟。

其二,是让陈公公死有余辜。

顾清澄素来明白,在深宫之中,最致命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能掀起风浪的由头。

她让孟沉璧把两样东西放在陈公公怀里。

一是男人的袖扣。

那玉扣质地温润,雕工精细,顾清澄只一眼便知,袖扣主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二是小意求避子汤的字条。

“公主府的下人私通外男,这丑闻够不够大?”顾清澄淡然道,“陈公公揣着这样的证据死在路上,你说,旁人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孟沉璧实在不工于此道。

“自先帝驾崩,端静太妃的拾香宫与至真苑,明争暗斗已有数年。”谈及宫中争斗,她如数家珍。

“陈公公是端静太妃的人,端静太妃与倾城公主势同水火。明日这尸体被人发现,太妃党定会揪着这丑闻不放,公主府必会全力遮掩——”

“届时谁还会在意,陈公公今日为何去了浊水庭?”

孟沉璧挑眉,终于回过味来:“下人珠胎暗结,门风不正,确实极易被对家借题发挥。”

“粗糙了些,”顾清澄拢了拢衣衫,“但够用了。”

孟沉璧完全懂了。

这根本不是栽赃,而是给各方势力递刀,这袖扣和字条最终通向的,是能让公主府身败名裂的结局。

太妃党的人在揭发公主府密辛的路上被灭口,明日众人只会关注两件事:谁在公主府偷情?公主府如何应对?

至于陈公公为何去浊水庭?再无人关心。

孟沉璧忽然想起了什么:“可这至真苑的清誉,你不要了?”

“……不是我的至真苑了。”

说这话时,顾清澄只是淡漠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孟沉璧看了看她,没说话。

“起码能熬过明日。”顾清澄安静道。

她甚至不在意这桩丑闻的真假,只要足够鲜亮,能被人用来作势,便足够。

她也知这并非万全之策,甚至有诸多漏洞,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为浊水庭争得的、通往明日的缝隙。

横竖不过是把水搅得更浑些,这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从来就不差这一桩。

如果眼前有小篓子,那就捅个更大的篓子。

哪怕,把这政局,再炸个底朝天。

其三,是要藏好自己。

顾清澄虽未踏出浊水庭,却已嗅到腥风。陈公公敢来杀人,便证明有人在试探——不,是某些人决不允许她活着。

公主时期的病弱伪装让她鲜少露面,但这深宫里终究有人记得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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